“对。他们会来认亲。不是认我,是认‘太傅’这两个字。”
烛火跳了一下。驿馆外面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二更天了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是我打算怎么办,是她打算怎么办。”
苏辙站起来,走到窗前推开窗。冷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差点灭了。
站在风口里望着夜色中的京城屋脊。
“这二十年我在江南教书,教书有束修,日子紧巴但不至于饿死。她觉得苦也觉得甜。自己选了这条路,从不回头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
“我当了太傅,站在风口浪尖了。明天我去内廷讲课,后天言论印成册子到各府州县。宗室恨我入骨,恨不得把我剥皮抽筋。刘崇德关在牢里,他那些党羽还在外面。这时候沧州刘家找上门来认亲,是真是假?是想沾光还是想埋钉子?”
转身看着李晨。
“我分得清,但她分不清。她二十年没见过娘家人。嘴上说老死不相往来,心里怎么可能不想?万一沧州刘家派个能说会道的来,三句好话就把她哄住了——”
“你怕她心软。”
“对。我怕她心软。她心软了,就被人拿住了。拿住她,就拿住了我。”
李晨走回来,在苏辙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。
“那就别让她一个人面对。”
“王爷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你的信已经在路上了,明天再写一封。告诉她,京城的事。菜市口的事,灵堂上的事,拜太傅的事,宗室被配挖水渠的事。沧州刘家那边,让她不用理会。要是刘家派人去骚扰她,就让她拿着你的手书去找苏州知府。太傅的手书,苏州知府不敢不认。”
苏辙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“信要写。但光写信不够。她在江南二十年,教私塾、纳鞋底、腌咸菜,跟左邻右舍处出了感情。那些邻居不知道她是沧州刘家的小姐,更不知道她现在是太傅夫人。忽然让她进京,住太傅府,穿诰命服,跟那些贵妇人应酬——她会不自在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我想过一阵子,等京城的事安顿好了,亲自回江南接她。顺便去看看陆江家里,看看我教了二十年书的那间私塾。看看那棵她种在院子里的桂花树。”
李晨想起一件事。
“沧州刘家那边,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?”
苏辙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