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翰林院侍读学士苏辙,人品端方,学识渊博。昔在江南执教二十年,桃李满天下。今在菜市口公审一案,秉公执法,不惧权贵。其学可为人师,其行可为世范。”
“特拜苏辙为太傅。加太子太保衔。开府仪同三司。入内廷讲经史,参预机务。”
笔锋顿了一下。
“其所着言论,着内阁抄录副本,各府州县学官,令诸生诵读。敢有私毁此书者,以大不敬论。”
御笔落下,盖上玉玺。
鲜红的印章落在绢面上,像一朵在雪地里绽开的梅花。
刘策放下笔,把圣旨在案上摊开,让墨迹晾干。烛火映在绢面上,把每个字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老师,朕这道旨意,算不算往泥土里扎了一铲子?”
李晨看着那行字——“其所着言论,各府州县学官”
。耳边响起很多年前在潜龙城,苏文说的一句话。苏文说他的弟弟苏辙在江南教书,教了一辈子,最怕的不是穷,是教出来的道理没人听。
现在有人听了。不是一个人听,是天下的人都要听。
“这一铲子,够深。”
刘策把圣旨卷起来,递到李晨手里。
“朕想请老师替朕跑一趟。亲手把这道旨意交给苏辙。告诉他,朕拜他做太傅,不只要他教朕。要他把在江南二十年悟出来的道理,写下来,教给天下人。”
李晨接过圣旨。
入手沉甸甸的,不是分量沉,是背后那份量沉——菜市口那天苏辙站在灵堂上,被刀指着脖子,面不改色地说“言论无罪”
。那时他还是个从五品小官,连进太和殿站班的资格都没有。现在要当太傅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陛下说。”
“那些配去雍州北的宗室子弟,老师觉得真能磨出茧子吗?”
李晨把圣旨揣进袖子里,抬头看着刘策。
“磨不出,但能磨掉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傲慢,三年之后,跟老黄头一起在渠边吃饭,蹲在田埂上啃窝头,看庄稼从自己挖的渠里喝上水,这些事不会让他们变成好人,但至少让他们知道,不姓刘的人也是人。知道这一点,就够了。”
刘策点了点头。
“老师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天,高昌铁路复工等着通车,楼兰还有七个镇没选。再待下去,苏文该跳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