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——”
“这里没有别人。老师叫朕策儿就行。姑祖母在的时候这么叫,她走了,朕想听别人也这么叫。”
李晨放下茶盏。
“策儿,灵堂上的事,臣都听说了。扯龙袍那一幕,陈纲来信讲了三页纸。撕开龙袍以胸膛对刀,这一招是谁教你的?”
“姑祖母。”
刘策的语气很淡,像在说吃饭喝水。
“她生前跟朕说过,灵堂上那帮人,嘴上喊的是江山社稷,心里算的是升官财。对付这种人不能躲,不能软。只能往前走一步,让他们自己把心里的鬼照出来。”
“管用吗?”
“管用,他们退了。”
“退了之后呢?”
刘策愣了一下。
李晨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臣在高昌这些年,琢磨出一个道理。刀只能让人退,不能让人服。你扯开龙袍,他们退是因为不敢弑君,不是心里服了。过几年,换个新君,换一拨新人,还是老一套。宗室这把刀,今天你用长乐公主的假死压住了,明天呢?”
刘策把茶盏放在小几上,手指沿着盏沿慢慢转了一圈。
“老师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国之将亡,必有妖孽。那些妖孽现在被你配去雍州北挖水渠了。配他们容易,一纸诏书的事儿。但配完了呢?挖三年渠回来,他们是变好了还是变本加厉?你心里有底吗?”
没等刘策回答,自己替自己答了。
“没底,因为渠能磨出茧子,磨不掉心里的贪婪。三年之后他们回京,还是宗室,还是姓刘,还是觉得自己生下来就该吃肉。那时候谁拦他们?长乐公主不在了。你一个人,拦得住吗?”
刘策没有立刻答话。
窗外传来瓦当上的雪水嘀嗒声。
冰凌子又断了一截,掉在石阶上碎成几块,很快化成了水。
“朕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
抬起眼,直视李晨。
“姑祖母临走前说的那番话,曹魏没有宗室,皇帝死了没人吭气。司马家重用宗室,引来了八王之乱。她让朕斟酌——但怎么斟酌?用多少算恰到好处?分寸在哪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