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没有准备什么贵重寿礼。这是臣在高昌城种的第一棵槐树结的籽,今年刚结。”
长乐公主接过锦囊,打开,倒出几颗深褐色的槐树籽。小小的,硬硬的,躺在掌心里,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手抖了一下。
不是老迈的抖,是心里某个地方被人轻轻戳了一下。
“你——”
声音顿了一拍,“你管这叫不贵重?”
把槐树籽小心翼翼地装回锦囊,系好口子,揣进袖子里,跟慧观法师那条绣了“渡”
字的素绢放在一起。
“比那些玉如意加起来都值钱。”
然后抬起头,看着满殿还跪着的宗室子弟,目光在刘崇德身上停了一瞬。
“都起来吧。还跪着干什么?唐王送了槐树籽,你们送的是什么?珊瑚树?百年参?还是玉如意?哪个能种?哪个能芽?”
没人敢答话。
长乐公主哼了一声。
“我说,让这些人——”
抬手指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宗室将校。
“吃了我的寿宴,就滚去雍州北报到。跟着宇文成挖水渠。一锹一锹挖。不许坐车,不许骑马,用两条腿走过去。走不到就爬。爬到了,自己拿锹。挖满三年再回来。”
满殿哗然。
所有人都在倒吸凉气,那些宗室将校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比在灵堂上看见长乐公主诈尸还难看。
雍州北。
那是什么地方?穷乡僻壤,风沙漫天,一年到头见不到荤腥。让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宗室子弟去挖水渠?比杀了他们还难受。
刘世安终于忍不住了,虽然双手被铁链锁着,嘴上还硬。
“公主!臣等是大炎宗室!就算有罪,也该配苦寒之地充军流放,怎能——”
“怎能什么?”
长乐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怎能让你去挖水渠?你觉得挖水渠比充军流放还丢人?”
“你觉得宗室身份比百姓高一头?你那双手,生下来是拿金勺子的,不是握锹把子的?”
“可是百姓的手,生下来就是握锹把子的。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,到头来交七成租子,过年能吃一顿白面饺子就算烧高香了。你问问雍州北的老黄头,去年除夕他吃的什么?磨了五年膝盖才给县太爷磕出血印子,才换来一条渠。”
刘世安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