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轻眉站在灵堂正中央。
素白孝服拖在金砖上,烛火从四面八方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手腕上那个锦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,里面装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是什么。
满朝文武跪在地上不敢抬头。
刘文渊那句“混淆天家血脉”
还挂在灵堂的梁上,像一把悬着的刀。但刀没落下来,握刀的人反倒退了一步。
“太后。”
刘文渊拱了拱手,语气恭敬但话里藏着针,“臣只是据实禀报。宗人府接到举报,按制必须核查。长安的身世若有疑点,不查清楚,对太后清誉有损,对天家血脉也不负责任。”
“按制?”
柳轻眉重复了这两个字。嘴角微微上扬,不是笑,是一种被蠢话气出来的弧度。
“刘大人跟本宫讲制。好,本宫就跟你讲讲制。”
松开长安的手,往前走了三步,一直走到刘文渊面前。
刘文渊比太后高半个头,但柳轻眉抬眼看他的一瞬间,他不由自主地把腰弯了半分。
“大炎律第六十四条,天家血脉有疑,宗人府可提请核查。核查之法有三。一,证人证言。二,物证文书。三,滴血验亲。”
“六年前本宫收长安为养子的时候,你们宗人府在干什么?”
刘文渊愣了一下。
“太后收长安,是太后懿旨,宗人府未曾——”
“本宫问你,宗人府在干什么!”
柳轻眉的声音陡然拔高。不是泼妇骂街的那种高,是一个久居上位之人被彻底激怒之后,从喉咙深处迸出来的雷霆。
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“宗人府掌管天家血脉,每一个入籍的宗室子弟都要经过你们的手。本宫收一个养子,是阿猫阿狗往宫里随便抱的?是路上捡的?是从天而降的?”
“本宫六年前怎么跟你们说的?长安是忠烈之后,本宫当年在慈宁宫当着宗人府的面一字一句说清楚。你们当时点头如捣蒜,磕头如捣蒜,连声说太后仁德,太后慈悲,太后为忠烈续香火是大炎之福。”
“这才六年,六年,你们就把自己磕过的头忘了?”
刘文渊额头上沁出汗珠。不是热的,是冷的。冷汗从太阳穴一路滑到下巴,滴在金砖上。
“太后息怒。当年是当年,如今有人举报,宗人府——”
“所以六年前你们查都不查就点头,如今别人一封举报信,你们就冲到灵堂上逼天子?这就是刘氏宗人府的规矩?”
“臣——”
“你闭嘴。”
柳轻眉转过身去,对着殿外喊了一声。
“陈刚!”
陈刚应声而入。一身太监服制,脚步沉稳得不像一个五十岁的人。双手捧着一个檀木匣子,匣子不大,但捧得极其恭敬,像捧着什么一碰就碎的东西。
柳轻眉打开匣子,从里面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。绢帛展开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印章。不是一方印,是三方的——宗人府、太医院、大理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