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白的麻衣拖在金砖上,草鞋踩在冰冷的砖面上,一步一步走到灵堂正中央。
脸色苍白,额头上的青紫色淤痕在烛火下触目惊心,嘴唇干裂,眼眶深陷。但眼睛里没有恐惧,也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被压了太久之后忽然烧起来的火光。
“刘崇德,你要朕交人?”
“是,交苏辙。”
“交给谁?”
“交宗人府看管。”
“看管之后呢?”
“审。审他妖言惑众之罪,审他结党营私之罪,审他离间宗室之罪。”
“审完了呢?”
“依律定罪。”
刘策点了点头。不怒,不急,只是缓缓扫过灵堂里每一个人的脸。
“那朕问你,说书人老张头在茶楼里讲历代兴亡论,底本是唐王的信。唐王的信是写给朕的。朕看完了,放在御书房里,不小心泄露了出去。如果老张头有罪,那唐王有没有罪?朕有没有罪?”
“大炎律哪一条规定天子看信有罪?哪一条规定说书人讲史书有罪?你们要审苏辙,审什么?审他把朕看过的东西念给百姓听?这不是审苏辙,是审朕。”
刘崇德脸色铁青。
“天子被妖言蛊惑,不辨忠奸!禁卫军听令!”
殿外的禁卫军齐声应喝,声震屋瓦。
刘策忽然上前一步,一把扯开胸前的麻衣,露出单薄的胸膛。烛火映在皮肤上,肋骨一根一根清晰可见。
“谁敢在公主灵前动刀?来!往朕胸口砍!朕就站在这里,看着你们砍!砍完了,朕的血溅在公主的棺椁上,溅在太祖太宗的牌位上。让列祖列宗看看,刘家的子孙是怎么杀刘家的天子的!”
刀拔出来了。
但拔刀的人没有上前,禁卫军士兵面面相觑,刀尖指着天子,手在抖。
这些吃粮当兵的底层士卒并不全姓刘,也没想过要把刀架在天子脖子上。
清君侧是一回事,弑君是另一回事,这一点他们就算大字不识也分得清楚。
就在这僵持之际,刘文渊开口了。
“陛下既然不交苏辙,那就先搁着。臣这里还有一件事,请陛下明断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宗人府近日接到举报,慈宁宫收养的忠烈之后李长安,身世存疑。举报称,此子是唐王私生子,太后以收养忠烈之后为名行混淆天家血脉之实。混淆天家血脉按律当废太后,削唐王爵位。请陛下下旨彻查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