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腊月二十到腊月二十九,连讲九天。每天下午一场,每场一个时辰。头三天讲秦亡汉灭,中间三天讲魏晋南北朝,后三天讲隋唐到前明。”
“嗓子讲哑了没有?”
“哑了。”
“哑了怎么办?”
“含冰糖。冰糖润嗓子,含一颗能顶半个时辰。讲完了嗓子全哑,回家喝碗萝卜汤,第二天接着讲。”
苏辙拿起案上的茶碗抿了一口,放下。
“九天讲下来,大概有多少人听过?”
老张头想了想。
“茶楼里座位八十张,每天都有站着的。一场少说一百二三十人,九天加起来,千把人总是有的。还有听了第一场回去叫人的,第二天带了亲戚邻居来的。茶楼掌柜说,腊月里生意最好的就是那几天。”
台下有人接话。
“我听了三场!”
“我听了五场!最后一场讲崇祯煤山,老张头嗓子全哑了,愣是含着冰糖讲完的!”
苏辙没理会台下的插话,继续问。
“这历代兴亡论的底本是从哪儿来的?”
“信。”
“谁的信?”
“不知道是谁写的,腊月十九那天晚上,茶楼打了烊,我在后门口捡到一封。信封上没写收信人,拆开一看,里面写了厚厚一叠,讲的是从秦朝到前明历代兴亡的道理。后面还附了话本格式的改写成稿,直接就能拿来说书。”
苏辙从案桌上拿起一张纸,是那封信的原件抄本。
“信上说,秦是怎么亡的?”
“戍卒叫,函谷举。陈胜吴广在大泽乡喊了一嗓子‘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’,九百个戍卒拿着竹竿木棍就敢跟朝廷对着干。函谷关一破,大秦就完了。”
“汉呢?”
“卖官鬻爵。光和元年,汉灵帝在西园开了个官爵交易所,三公九卿明码标价。崔烈花了五百万钱买了个司徒。灵帝私下跟人说,后悔没再抬抬价,不然能卖一千万。买官的人当了官,头一件事就是搜刮百姓把买官的钱捞回来。”
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晋呢?”
“八王之乱。司马家的王爷们自己打自己,打了十六年。打到最后谁也没赢,倒是把中原打空了。五胡进来的时候,汉人连个能挡的都没有。”
“隋呢?”
“民力耗尽。隋炀帝修大运河,征民夫百万。男人不够用,征女人。累死在河堤上的人,直接埋在河堤里。运河修通那天,也是大隋江山坐到头的那天。”
“前代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