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大人刚进京就得了天子单独召见,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典。”
苏辙把被风吹乱的袖子拢了拢,嘴角挂着笑。
“王公公,这可不是恩典,这是拿命换来的差事。天子叫我审说书人,审出来的话全京城都听着。你猜宗室们现在在干什么?”
王振脸色一僵。
“他们大概已经在磨刀了。”
苏辙拍了拍王振的肩膀,往外走。走了一步又回头。
“对了,王公公。麻烦您帮臣传个话。”
“苏大人请讲。”
“就说三天后菜市口,翰林院侍读学士苏辙公审说书人老张头。不用派衙役挨家挨户通知,您就在东城茶楼门口贴张告示就行。”
“那些听惯了说书人的茶客们看到告示,自然会替咱们把消息传遍京城。”
王振愣了愣,忙躬身应下。
“苏大人放心,这事咱家一定办好。”
苏辙走出宫门,站在午门外看着眼前这座灰扑扑的京城。
卖糖葫芦的小贩在叫卖。挑着扁担的脚夫在人堆里挤。一群孩子在城墙根下踢毽子,毽子飞得比人头还高。
这座城有上百年历史。每一块砖都见过砍头抄家灭门,也见过升官财拜相。现在它要见到一个私塾先生在菜市口搭台审说书人。
还有三天。
苏辙理了理新官服的领口。
领口磨脖子,磨得下巴底下红了一道。但顾不上了。
三天后站在菜市口高台上的那个人,不能穿着洗得白的青布长衫。得穿着这身从五品的青色官袍,让所有人都看见。
二十年前被革去功名的那个举子回来了。
回来不是为了报私仇。是为了说一句早就该让所有人听见的话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《孟子》。书角卷边,纸页泛黄,翻到“民为贵”
那一页。然后迈开步子往驿馆走去。背影瘦小,脚步稳当,青布官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远处街角有个卖烤红薯的老汉,炭火映得脸通红,扯着嗓子吆喝。
“烤红薯咧!热乎的!”
那声音粗粝,穿透正月的寒风,在灰蒙蒙的巷子里回荡。像是在给谁叫好。
又或者,只是在做自己的生意。
苏辙回头看了一眼,笑了笑,继续往前走。
东城茶楼门口贴出了告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