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不能。”
长乐公主闭上眼睛,过了许久,睁开时眼眶里有泪光,但嘴角是笑着的。
“轻眉。我活了七十多岁,马上就八十了,见过打江山的帝王,见过治天下的帝王,见过先帝守成,见过刘策改革。说我是刘家的守护者也好,说我是老顽固也好。但我心里明白,刘家的江山能坐到今天,不是因为它姓刘,是因为天下人还愿意让它姓刘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天下人不愿意了呢?”
“谁也挡不住。”
“唐王说要给权力找一个新的来处。我骂他,是因为他要换天。但我心里知道,他不是要毁了刘家,他是要刘家换一种活法。我不是完全同意他,但我也不是完全反对他。我只是老了,没力气再去想那些了。”
“所以我抄了‘为而不争’。我以为我这辈子争过了,尽了力了,剩下的事交给年轻人。但我没想明白最后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争的是刘家的权,不是百姓的福。”
长乐公主伸手握住柳轻眉的手。那只手瘦得像鸟爪,但握在掌心里还带着一丝温度。
“轻眉。告诉唐王。就说我长乐活了一辈子,没读过他那些书,不懂得什么人民、什么赋权,但有一句话我说得出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不要怕宗室,他们能折腾的事有限,是因为人心已经不在他们那边了。说书的老张头为什么被抓?不是因为他说了不该说的话,是因为他说了。说的人多了,听的人多了,想的人多了,宗室们就慌了。让他们慌。慌到极致,就是墙倒众人推。”
柳轻眉跪在榻前,双手握住长乐公主的手。
“姑母,臣妾替唐王谢谢您。”
“不用谢,我不是帮他。我是帮刘策。刘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。从十六岁亲政到现在,他没有一天不是在跟自己人斗。斗宇文卓,斗权贵,斗宗室,他的命太苦了。”
长乐公主停了一下,喘了口气。
“你告诉唐王,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,请他在西域给刘策留一条后路。不用多大的城池,有一条路就行。能让他活着就行。”
偏殿外传来太医的脚步声。药煎好了,冒着热气端进来。
长乐公主摆了摆手。
“把药搁着吧,我跟太后再说几句话。”
太医退出去了。长乐公主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经书,翻开最后一页。上面是她亲笔写的那行字。
天之道利而不害,圣人之道为而不争。
她指着那个“争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