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是什么?”
“是一棵一棵的树,单棵的树风大了会倒,但连成一片林子,十级风也吹不垮。”
“长安的名字是我取的,长治久安。不是大炎的长治久安,是天下的长治久安。这个天下不是刘家的天下,是每一个种地的人、每一个码头上扛活的、每一个种葡萄的妇人、每一个在私塾里教孩子认‘我是人’三个字的女先生,他们才是天下的主人。”
“末了,再叫你一声轻眉。不是太后,不是柳家女儿,就是你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
“这七年来你一个人在京城撑着。我在西域看着舆图,知道那里风大雨大,但我不能伸手。伸手就是害你,现在终于可以写信了,因为时机到了。”
“再等一等,不会太久了。”
“保重,天冷加衣。”
没有落款。
只在最后一行字下面画了一棵树的简笔画。
树不高,枝丫伸得很开,树根扎进地底下,扎得极深。
柳轻眉把信放在膝上。
朱砂墨已经干透了,暖阁里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噼啪响一声。
她闭上眼睛,眼泪从睫毛缝里渗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信纸上,把那个树的简笔画洇湿了一片。
七年。
七年来她一个人在慈宁宫里熬着。白天是太后,夜里是女人。
对着铜镜看自己鬓角的白一根一根往外冒,对着窗外的月亮想那个在潜龙城的孩子。
她在心里告诉自己,这个孩子不是你的,是这天下的,你只是替他父亲养着他。
但是现在李晨在信尾画了一棵树,说她是林子里的其中一棵。
说辛苦了,说天冷加衣。
够了。
等了七年,等的不是别的,就是这四个字。
柳轻眉把信纸叠好,塞进袖子里。
站起来走到铜镜前整了整髻,用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泪痕。
铜镜里的女人四十来岁,眉眼间还能看出当年柳家大小姐的模样。
“来人。”
宫女推门进来。
“太后。”
“传旨,正月初五,召唐王侧妃柳轻颜携养子李长安入宫省亲,另外,去太医院取一份长乐公主的医案来。就说太后连日抄经,梦见公主病中模样,放心不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