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晨没说话。
郭孝继续说。
“当年宇文卓灭门,树倒猢狲散。但散了的猢狲不一定全死了。有些藏在暗处,有些被别家收留,有些改名换姓重新做人。这些年宇文家在江陵蛰伏,从来不提报仇,从来没露过野心。只是做生意、攒钱、囤货、探矿。但攒够了之后呢?攒够了就得花。往哪儿花?往京城花。”
“奉孝,你说对了一半。”
“哪一半?”
“京城有人,是宇文家的底牌。但这张底牌不是用来翻盘的,是用来保命的。宇文家从来没有想过要为宇文卓报仇。宇文卓那是自己作死,谁报仇谁是傻子。宇文家要的从来不是翻旧账,而是在新局里活下来。活下来,扎下根,慢慢长,长成一棵谁也拔不动的树。”
李晨重新坐回案后,窗外终于飘起了雪。
雪不大,细碎碎的,落在窗棂上像撒了一把盐。
“但这些都是后话,眼下要紧的是长乐公主。她的身体能撑多久,决定了宗室敢不敢动手。宗室敢不敢动手,决定了咱们能不能从容布局。”
郭孝站起来走到窗前,隔着窗纸看外面的雪,雪落得很慢,一片一片往下飘,像是拿不定主意该落在哪儿。
“王爷,我在想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苏辙。”
“苏文的弟弟?”
“对,二十年前殿试上写‘君之权,非天所授,乃民所赋也’,被革去功名,永不录用。在江南小巷里教了二十年书。他的学生陆江考上了北大学堂。”
李晨抬起头。
“苏文跟你提过?”
“提过,腊月二十三我去潜龙城,苏文说起他弟弟。说在江南小巷里教私塾,学生不多,但教得认真。陆江就是他的学生。苏文说,弟弟这辈子没做过官,但对朝廷的事看得比谁都清楚。因为他不在局里,看局反而更明白。”
“你想把他请出来?”
“不是现在,但如果京城真的出了变故,需要有人在江南策应。苏辙是最好的人选。他在江南教了二十年书,门生故旧遍布江南各县。这些人不是官,不是士绅,是普通的读书人。但读书人有笔,笔就是刀。”
李晨端起羊奶又喝了一口。
奶已经凉透了,膻味更重,但他喝得慢,像是在用凉奶压下心里翻上来的一股焦躁。
“奉孝,你给我分析一下,如果长乐公主倒了,宗室最快多久能动?”
“三天。”
“这么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