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动嘴皮子的人多了。能动嘴皮子让百姓有饭吃,那就是本事。”
老黄头在炭盆边坐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烟袋。烟袋是新缝的,针脚不太齐,看得出是老黄头婆娘的手艺。装了一锅烟叶点上,抽了一口,烟雾在炭火的热气里慢慢散开。
“大人,我儿子把《白杨镇见闻录》给我念完了,从头到尾念了三遍。”
“觉得怎么样?”
“那个阿依夏木镇长,跟您真像。”
“哪里像?”
“她修渠您也修渠,她退礼您也退礼。她跟拆台的人对着干您也跟拆台的人对着干。还有,她说规矩对所有人都一样,送礼不送礼都一样。您也是这么做的。”
老黄头抽了口烟。
“我儿子还说,白杨镇那个选举是百姓自己选官。他说爹,要是将来雍州北也能选县令,咱家这一票肯定投给宇文大人。”
“我说屁话,不选举我们也认宇文大人。认的不是官,是人。”
宇文成添炭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老黄头。将来雍州北要是真能选县令,你们选了别人,我也不怨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选是你们手里的权利。权利就是权利,不是情分。”
老黄头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手里的烟袋在炭盆边磕了磕,磕出一小撮烟灰,过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。
“大人您这话说得好,但我这把老骨头还是那句话,选一万次也是选您。”
傍晚,县衙堂屋里拼了两张桌子。
一张是县衙的旧案桌,桌腿缺了一截垫了块砖。另一张是老黄头从家里搬来的八仙桌,桌面被岁月磨得油光水滑。两张桌子拼在一起,上面摆着几盆菜。
土豆炖粉条。白菜猪肉饺子。张翠花炒的蒜苗炒蛋。铁格尔去码头买的两条黄河鲤鱼红烧了,鱼身上划了几道花刀,汤汁收得浓稠。还有一盘蒸红薯,掰开了冒着热气。
县衙里的人围在桌边。
宇文成。陆江。铁格尔。范阳。苟三。老马。老黄头和他婆娘。张翠花抱着两岁娃。刘二柱。石柱。沈老根。沈小满。
总共十六个人。站着的坐着的都有。炭盆搁在桌子底下,暖气从脚底板一直升到膝盖。
宇文成站起来端着碗。碗里倒了半碗水根叔送来的黄酒,酒液在碗里晃荡,映着烛火的光。
“今儿除夕。雍州北县衙没什么好招待各位的。就这几样东西,都是大家自己种的自己养的自己送的。”
“在座的各位,去年这时候可能还不认识。今年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,不是一家人,胜似一家人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说三个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