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公主一个人坐在蒲团上,看着面前那本摊开的经书。
经书上抄的是《道德经》,“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”
那一页,被翻来覆去看了太多遍,纸边都磨毛了。
伸手把那一页抚平。
手指在“刍狗”
两个字上停了好久,然后拿起笔,在经书旁边的空白纸上写了一行字。字迹在颤,但笔画还是稳的。
“天地不仁,人不能也不仁。”
搁下笔,靠在引枕上闭上眼睛。窗外的冻雨打在琉璃瓦上,噼里啪啦,像在敲一面破鼓。
御书房。
刘策坐在书案前。案上摆着一碗汤圆,是董婉华让御膳房做的,黑芝麻馅。汤圆放凉了也没动一口,浮在碗里,白生生的,像几团雪。
王振在门外探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。
今天下午宗正寺来了人,说了一些话。王振在廊下全听见了,没敢跟天子学。
但天子好像什么都知道了,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样子,比怒还让人害怕。
董婉华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碗新煮的汤圆,冒着热气。把凉掉的那碗端走,热的那碗搁在刘策手边。
“陛下,吃一口。今天小年,灶王爷上天言好事。你不吃汤圆,灶王爷到了天上说什么?”
刘策抬起头。眼圈有点红,但没哭。
“婉华,今天宗正寺来了人。”
“臣妾知道。”
“他们说朕不配当天子。”
董婉华没接话,拉了个绣墩在书案旁边坐下,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。那双手上还沾着面粉,是刚才在御膳房包汤圆时沾的。
“他们说朕事事听唐王的,说朕忘了刘家的根本。说如果朕继续这么下去,宗室们就要有所动作。废立之事,也不是没有先例。”
“陛下怎么回的?”
“朕没回,朕不知道该回什么。”
刘策端起汤圆又放下了。
“婉华。朕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当初推财产公示的时候,朝堂上炸了一次锅。查赵崇德的时候,又炸了一次锅。现在把唐王的信放出去,连宗室都要反了,朕是不是真的做错了?”
“陛下觉得自己错了吗?”
“朕不知道,朕只知道崇祯就是因为什么都做不了才上吊的,朕不想当崇祯。但朕每往前走一步,身边的人就少一批。一开始是权贵,后来是大臣,现在连刘家自己人都要走了。”
刘策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朕在想,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走光了,朕一个人坐在太和殿上,那时候朕还能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