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策在榻边坐下。
袖子里那封信拿出来搁在锦被上。信纸被折了太多次,边缘已经起了毛。董婉华没急着看信,先倒了杯热茶递过去。刘策接过来没喝,两只手捧着茶杯暖手。
“姑祖母看了信之后说了很重的话。”
“多重?”
“她说这是架在刘家脖子上的刀,不是现在的刀,是将来的刀。”
董婉华把信展开。
一页一页看。看完了一页就搁在榻上。看到崇祯那段时,眼圈红了一下。看到“给权力找一个新的来处”
时,手指在纸上轻轻抚过。像是摸一件很珍贵又很危险的东西。
看完了。把信按顺序摞好,四四方方放在锦被上。
“姑祖母说得没错。”
刘策抬起头。
“从刘家的立场,她说得没错。这封信里写的东西如果真的实现到最后,刘家的皇位确实坐不稳。因为权力的来处变了。以前是祖宗传下来的,以后就是百姓选上去的。选上去的就能选下来,这是她的逻辑。”
“但是陛下。”
董婉华在刘策身边坐下,两个人并肩坐在榻上,膝盖碰着膝盖。
“姑祖母说的是刘家的立场,不是天下的立场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刘策的眼睛。
“陛下很在意这个位置吗?”
刘策没有回答,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,茶水溅出来一滴落在手背上。烫。但没动。
“我是说真的,陛下你从小被当成储君培养,从会说话就开始学怎么当皇帝。当皇帝这件事对你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,但如果有一天不是皇帝了呢?”
“如果有一天你只是一个普通人,你会怎么活?”
“朕没想过。”
“那你现在就想想,不是皇帝了,你最想干什么?”
刘策真的想了。
想了很久,茶杯里的茶凉了,窗外的日头从正南偏到了西南。
“朕想回晋阳老家种地,小时候跟太傅去晋阳巡视,看见老百姓在田里插秧。一弯腰一弯腰,蚂蟥叮在腿上都不管。太傅说这就是大炎的子民,是天子的根本。那时候朕就想,如果有一天不当太子了,就去种地。”
董婉华笑了。
不是那种皇后对天子说话时的笑,是小姑娘听了有趣的事之后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