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,你那封信最后一句应该加上这句话。”
“哪句?”
“树断了枝还会芽。但树根如果烂了,就再也不了芽。大炎的根不是权贵,不是制度,不是祖宗家法,是百姓。”
“百姓就是树根。树根活着,什么大风大雪都能扛过去。树根死了,什么圣君贤相都是假的。”
李晨把断枝插在雪地里。
“走吧。回屋。这封信明天重新誊一遍,一个字都不能错。连笔锋都不能抖。抖一笔,刘策就会觉得写信的人在害怕。”
“写信的人不害怕,收信的人才会认真看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就等着。”
李晨把门推开,暖气扑面而来。
“等着刘策的反应。可能会等很久。但只要种子埋进土里,总会芽的。有的种子三天芽,有的要三个月,有的要三年。”
“王爷种的种子一向芽得慢。”
“因为我要的不是立刻破土的草。是要长几百年的树。树长得慢,但根扎得深。急什么,反正这辈子也没打算做别的事。就种树。种到种不动为止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后堂。
烛台换上新蜡烛。
李晨重新铺开一张新纸,把刚才写的那封信从头到尾誊一遍。这一次写得极慢,一笔一划都像刻碑。
写到“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”
这一句时,笔顿住了。
“奉孝,这句话我原来以为是骂老天的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后来读多了几遍才明白,老子不是说老天狠心,是说老天没有分别心。在老天眼里,皇帝和百姓都是刍狗。没有谁比谁更高贵。”
“但问题就在这里,老天没有分别心,皇帝有。皇帝觉得自己是龙种,百姓是草芥。龙种和草芥当然不一样。不一样就可以随便踩。踩死了也没关系,因为草芥嘛,踩死一茬还会长出来。”
“但草芥被踩多了也会疼的,疼了会哭,哭了会恨,恨久了会烧。”
笔重重落在纸上。
“烧起来就什么都晚了。”
窗外月亮渐渐偏西。高昌城的雪在月光下泛着冷清的光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,三声梆子,三更天了。李晨的信誊到一半,手腕酸了,搁笔歇歇。
郭孝把冷掉的茶倒了,重新沏上热的。壶嘴冒着白气,茶香在屋里弥漫开来。
“王爷,天亮之后这封信送出去,朝堂上可能要炸锅。”
“炸锅就炸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