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图不寄,图太扎眼,我把图上要说的写成信。”
李晨把草稿翻过来扣在桌上,郭孝注意到背面还有字。
“黄巢,落第秀才。盐贩子。从长安考到洛阳,从洛阳考回长安。考了十次,次次落榜。最后一次走出考场,在城墙上写了一诗。”
郭孝念出来。
“待到秋来九月八,我花开后百花杀。冲天香阵透长安,满城尽带黄金甲。”
念完了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黄巢是谁?”
“一个还没出生的人,也可能永远不会出生。但如果大炎不改,迟早会有一个人替他出生,名字可能不叫黄巢,做的事一模一样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考不进长安,就杀进长安。”
炭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一截烧断的炭掉进灰里,溅起几点火星子。
李晨站起来走到窗前,窗纸上结了薄薄一层冰花。透过冰花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影子。
枝条被雪压弯了,弯到地上又被风吹起来,反反复复。
“奉孝,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王朝兴亡,百姓皆苦。这句话人人都知道,但人人都不去想为什么。”
“兴的时候百姓修长城挖运河,亡的时候百姓当兵打仗家破人亡。兴也是苦,亡也是苦。”
郭孝没接话。
“难道百姓天生就该受苦?”
“因为没人把百姓当人。”
郭孝的声音很平。
“兴的时候他们是工具,是徭役,是赋税。亡的时候他们是兵源,是炮灰,是城墙上被推下去的石头,从来如此。”
“从来如此,便对么?”
这句话一出,两个人都沉默了。
李晨转过身来。烛火在脸上晃动,一半明一半暗。
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这句话我在法显寺跟慧观辩经时讲过。慧观说,天地不仁是天道。刍狗是祭祀用的草狗,用完就扔掉。天地不在乎,是因为天地没必要在乎。”
“但人不能不在乎,人之所以是人,就是因为人能在乎。”
郭孝把烤热的手从炭盆边收回来。
“所以王爷要写信给刘策,让他也在乎?”
“他已经在乎了,他推财产公示,给宇文成三年为期,查办赵崇德,这些都是在乎的表现,但他还没有想通一个最根本的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