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儿一样?”
“她也是一个人扛着。克里木关闸门,卡德尔撕公告,阿西木送银子。全是一个人面对。跟我刚到雍州北的时候一样。老马跟我说免税会得罪州府,我爹蹲在村口抽旱烟,全村人都觉得我疯了。”
“但阿依夏木比你多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她有三百一十二张票。每一张票都是一份托付。你只有天子的手谕。天子的手谕可以收回去,但三百一十二张票投出来的托付收不回去。”
宇文成把册子翻到后面几页。指着一行字念出声。
“阿依夏木说,我是三百一十二户人选出来的。三百一十二双眼睛天天盯着我。我偷一天懒,就有一双眼睛看到。偷十天懒,就有十双眼睛看到。到了下次选举,这十双眼睛就会变成十张反对票。”
范阳放下炭笔。
“所以她不敢偷懒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上面派来的官也想不偷懒,但没有人天天盯着。没人盯的官,时间长了总会偷懒。这是人性,跟好坏没关系。”
“对。唐王殿下在后面写了一句话。让当选的人不敢偷懒,比选出一个勤快的人更重要。勤快是个人的品德,不敢是制度的约束。品德会变,制度不会。”
“这句话得记下来。”
范阳拿起炭笔在麻线册子上写。写完了又念了一遍,确认没有错漏。范阳记东西的习惯是当场记,当场复核,不允许自己出错。
陆江把册子拿过来重新翻了翻。翻到李长治在私塾里记的那段,念了起来。
“白杨镇私塾学生十四人。念第一课,四个字。我是人。念了三遍。每个孩子念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。跟北大学堂的学生不一样。北大学堂的学生眼睛里有知识,这些孩子的眼睛里有光。”
陆江抬起头。
“这个李长治,是唐王的儿子吧?”
“是。久安城刺史,十六岁。当了四年了。”
“十六岁就能看出学生眼睛里有光和眼睛里有知识的区别。了不得。”
“人家八岁就在潜龙城钱庄总号学算账了。咱们十六岁在干什么?我在苏州运河上跑船,铁格尔在西凉铁厂抡大锤,范阳在幽州老家帮他爹种地。”
铁格尔接了一句。
“宇文兄在干什么?”
“在潜龙城北大学堂。天天晚上点油灯抄书。抄《贞观政要》,抄了五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