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晨从筐里拿起一个哈密瓜,掂了掂。
“大爷是白杨镇的人吗?”
“白杨镇边上,柳树沟的。不属于白杨镇管,但离得近,赶集去白杨镇。”
“白杨镇选镇长,大爷去了吗?”
老汉磨刀的手停了下来。抬起眼睛看着李晨,目光很锐利。跟刚才那个老妇人不一样,这个老汉的眼神里有东西,不是浑浊的,是亮得有点扎人。
“你是唐王府的人?”
“是。”
“唐王殿下派你来问的?”
“不是唐王派我来的,我自己想问。”
老汉把刀放在磨石上,拿起旁边的水瓢浇了点水,磨刀声又响起来。
“我没去投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柳树沟不属于白杨镇管,我不是白杨镇的人,没资格投票。但我在白杨镇边上住了二十年,白杨镇的事我比谁都清楚。阿依夏木那个女娃娃,她男人死的那年,是我帮她挖的坟。冻土硬得跟铁一样,挖了一整天。”
老汉把刀翻了个面,继续磨。
“她男人死了之后,婆家让她改嫁。她婆婆跪在她面前哭,说你不改嫁我们全家都抬不起头。阿依夏木说,我改了嫁,私塾里的孩子怎么办。她婆婆说私塾关了就关了,女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嫁人吗。阿依夏木说了一句话,我到现在还记得。”
“她说什么?”
“她说,娘,我不是女人。我是先生。先生说出去的话,泼出去的水。我说了要教这些孩子认字,就得教到他们学会为止。学会一个,走一个。学会两个,走一双。全学会了,私塾就关门。没学会之前,私塾的门开着,我的门也开着。”
老汉把刀举起来,对着阳光看了看刀刃。
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后来她婆婆不跪了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说了一句话。她说,你不是我儿媳妇,你是白杨镇的先生。从那以后,她婆婆再也没提改嫁的事,每年过年还给她送一盆手抓饭。”
老汉把刀插回腰间的皮鞘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白杨镇选镇长,我没资格投票。但我要是能投,我也投阿依夏木。不是因为她可怜,是因为她有骨头。白杨镇三百一十二户,有骨头的人不少。但骨头硬到能撑十年的,就她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