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姬,你变了。”
“变了?”
“以前你在巴扎里卖葡萄干,从来不说话。有人问你葡萄干多少钱一斤,你就伸出三个手指头。现在你能站在镇公所门口推荐人当镇长。”
“在北大学堂待了半个月,听了一些课。北大学堂的老师说,你不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,但你可以给醒着的人一把梯子。我觉得阿依夏木老师是醒着的,所以我来给你送梯子。”
阿依夏木低下头,看着桌上的奶茶。奶茶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奶皮子,被炭盆的热气吹得轻轻颤动。
“我要想一想。”
“三天之内想好,你的名字在镇公所门口贴着呢。”
胡姬站起来,“我先走了,还得去巴扎里摆摊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
阿依夏木站起来,从柜子里拿出一本书。书皮很旧,边角都磨毛了。封面上写着四个字——《贞观政要》。
“这本书借给你,里面有一篇叫《论政体》,说的是当官的要怎么对待百姓,你回去看看。”
胡姬接过书翻了翻。书页泛黄,上面被人用炭笔密密麻麻画了很多批注。字迹很小,但一笔一划都很工整。
“这是你自己批的?”
“批了十年了。每年看一遍,每年批一遍。”
阿依夏木笑了笑,“你说得对。我喜欢跟孩子打交道,但孩子总会长大。长大了就是百姓。当官怎么对待百姓,这个问题我研究了十年。不让我试一次,白研究了。”
胡姬笑了。
阿依古丽也笑了。
母女俩走出私塾,巷子里的阳光已经很亮了,沙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幅水墨画。
三天后。
白杨镇镇公所门口,五张候选人名单贴出来了。
买买提、热娜、克里木、阿依夏木、阿不都拉。
名单下面密密麻麻写着每个人的简历。
买买提的简历最长,当了十二年镇长。阿依夏木的简历最短——教了十年书。中间有一条格外醒目:阿依夏木推荐人——胡姬。
胡姬推荐阿依夏木的原因:此人教书十年,懂规矩。有异议者,三日内可联名反对。
镇公所门口又围了一圈人。有人在看,有人在念,有人在议论。巷口蹲着几个老汉,抽着旱烟。
“阿依夏木?那个教书的寡妇?”
“什么寡妇,人家自己不改嫁。”
“她能当镇长?她连镇上有几条巷子都说不全。”
“老镇长说了,她不懂镇上的事,但她懂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