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了。
白杨镇能认得自己名字的人,一半是阿依夏木教的。北大学堂在白杨镇招学生,第一批考上的三个孩子,全是阿依夏木的私塾里出来的。
“阿依夏木?”
买买提皱起眉头,“她自己怎么不来?”
“她不知道今天选镇长。”
胡姬说,“她从来不关心镇上的事。除了教书就是教书。连巴扎都很少去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推荐她?”
“因为她懂一样东西,我们都不懂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规矩。”
胡姬说,“阿依夏木在私塾里教孩子认字,教的不只是认字。她还教规矩。为什么要守时,为什么要排队,为什么答应别人的事要做到,为什么当官的不能拿老百姓的东西。这些道理都是她教的。白杨镇的孩子念了她的私塾,去北大学堂考试,没有一个在‘德行’那一栏被扣过分。”
胡姬顿了顿,声音不高,但在安静的早晨传得很远。
“选镇长选的是什么?不是选谁力气大,不是选谁人缘好,不是选谁会修渠会打铁。是选一个能让白杨镇的规矩立起来的人。渠修好了会塌,路铺好了会烂。但规矩立起来了,换谁当镇长都能管好。阿依夏木教了十年规矩,她懂规矩。”
一阵沉默。
买买提看着胡姬。看了好一会儿。然后低下头,在册子上写了三个字:阿依夏木。
“三个人了。还有没有人推荐?”
“我自己推荐自己。”
一个年轻人从人群里挤出来。二十出头,穿一件洗得白的青布长衫,手里拿着一卷纸。
“我叫阿不都拉,去年从北大学堂毕业回来的,学的是政务科。”
买买提上下打量他。
阿不都拉在白杨镇算是个名人,头一个考上北大学堂的,头一个从北大学堂毕业回来的。
回来之后在镇公所帮忙管账,干了半年,把三年的账目全部重新理了一遍,查出来三笔糊涂账,帮镇公所追回了四十七两银子。
“你才二十出头吧?”
买买提说。
“二十一。”
“二十一就当镇长?你爹你娘答应吗?”
“我爹说随便我,我娘说别丢人就行。”
阿不都拉咧嘴一笑,“老镇长,我觉得年纪不是问题。宇文成十九岁当雍州北的县令,干得比谁都好。我二十一了,比他大两岁。”
买买提没再说什么,把阿不都拉的名字也写了上去。
“四个人了。还有人吗?”
没人吭声。买买提等了片刻,把册子合上。
“好。候选人报名到此为止。四个人:买买提、热娜、克里木、阿依夏木、阿不都拉。等一下——阿依夏木本人还没同意。胡姬,你去跟她说。要是她本人不同意,名字就要划掉。”
“我去说。”
胡姬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