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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53章 此风断不可长（第2页）

烛台上的蜡烛爆了一声，火星溅在铜盘里嗤的一声灭了。

青烟细细地升起来，在灯光下打着转。

“唐王这是在提醒陛下，匹夫不是刁民，匹夫是被逼急了的百姓。赵崇德这种人在地方上多一个，百姓心里就多积一层怨。积到一定程度，就是血溅五步，唐王说这句话不是在威胁，是在帮陛下算账。赵崇德该不该查，不是看此风可不可长，是看这风是从哪刮起来的。风从赵崇德身上刮起来，就该先治赵崇德。”

“朕知道。”

刘策走到龙案前，拿起御笔，在赵崇德的奏折上批了四个字。

“彻查。严办。”

次日早朝，太和殿。

刘策坐在龙椅上，面前站着一排朝臣。

左边是户部尚书、礼部尚书、御史中丞。右边是吏部侍郎崔呈秀、刑部侍郎、大理寺卿。

殿中的气氛很闷，炭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，热气从铜盆里升起来，把殿顶的藻井熏得模糊。

崔呈秀出列，手里拿着一份奏折。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声音很平稳。

“陛下，雍州之事，臣以为不可草率处置。百姓围攻刺史衙门，此风断不可长。若朝廷不治百姓之罪，反而查办官员，则天下州县皆以此为鉴。百姓一不如意就去衙门闹，一闹朝廷就妥协。长此以往，大炎的官员谁还敢当？此例一开，后患无穷。”

刘策看着崔呈秀，没有说话。

左都御史陈纲出列。

六十来岁，头花白，腰背挺得笔直，手里的笏板举得端端正正。

“陛下，崔侍郎此言差矣。百姓围攻衙门，起因是雍州刺史赵崇德无故扣押雍州北县令宇文成。赵崇德扣押宇文成，起因是宇文成修渠占了南洼地。南洼地的地契，北大学堂法律教习已调阅州府档案查实，系赵崇德趁水灾侵吞官地。此事因果清晰，先有赵崇德违法，后有百姓讨公道。若要治罪，当先治赵崇德。”

崔呈秀转过身，盯着陈纲。

“陈大人，你的意思是，百姓围衙门有理了？官府有错，百姓就可以不守法？大炎律第五十二条，聚众围堵衙门者杖三十，为者流放三千里。律法就是律法，不能因为起因有理就废了律法。废了律法，大炎还怎么治理？”

“律法是用来保护百姓的，不是用来保护贪官的。”

陈纲的声音拔高了半分。

“赵崇德克扣赈灾粮、卖官鬻爵、强抢民女、侵吞官地，桩桩件件都有证据。这样一个贪官，百姓不去围他的衙门，难道要等他良心现主动退赃？崔侍郎，你说此风不可长，那赵崇德贪腐之风可不可长？官吏侵吞赈灾粮之风可不可长？”

崔呈秀的脸色变了。

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

“赵崇德是否有贪腐，尚需查实。即便查实了，也应依律法处置。百姓擅自围衙门，是另一回事。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。陈大人把两件事搅在一起，是想用百姓的冤屈来替律法开口子。这个口子开了，以后哪个州县还敢执法？”

“查实？赵崇德在雍州当了几年刺史，克扣赈灾粮的事雍州百姓谁不知道？侵吞官地的事北大学堂已经查实了，南洼地的档案白纸黑字摆在那里。崔侍郎若是不信，可以亲自去雍州调阅，监察院的弹劾折子上了三道，全被吏部压下来了。吏部谁压的？崔侍郎不会不知道吧。”

崔呈秀的脸色彻底变了。手里的笏板微微抖了一下。

“陈大人，你这是在暗示本官包庇赵崇德？”

“不是暗示，是明说。”

陈纲往前逼了一步。

“赵崇德是崔侍郎举荐的，吏部有存档。举荐官员，举主有连带责任。赵崇德贪腐，崔侍郎作为举主，是不是也该查一查？若不查，那以后谁举荐了贪官都可以一推了之。这个口子不开，大炎的吏治还有救吗？”
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所有朝臣都低着头，不敢出声。炭盆里的炭火烧得噼啪响，火星溅在铜盆边沿上嗤的一声灭了。

刘策开口了。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太和殿里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