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。
宇文成站在灯光下,看着她的背影。柴油电机的突突声盖住了脚步声。
风吹过来,灯柱上的灯罩晃了晃,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。
老黄头站在渠线上,扯开嗓子喊了一声。
“愣着干什么!干活!李教习说了,七天!七天修不好,人家把掘土机留下不要了!丢不丢人!”
“丢人!”
五百多号人齐声喊了一嗓子。锄头铁锹又落下去。掘土机的柴油机重新轰隆隆地响起来。运土车在灯光下跑来跑去。
夜还长。
工地上的灯还亮着,灯光把渠线照得清清楚楚,从东到西,从老河道到三棵树村,四里长的一条线,在夜色里泛着白花花的光。
范阳蹲在渠线边上,翻开册子。
在今天的进度下面,又记了一行字。
“大炎历五三五年腊月。夜班。李教习与雍州刺史对质于工地。查旧档,问责南洼地补偿。三日后,北大学堂法律教习至。宇文大人督工如常。灯亮,人齐,土方日进二百。民心可用。”
写完了,把笔搁在耳后。
抬头看着工地上来来往往的人影,嘴唇动了动。
“民心可用,这四个字,赵崇德看不懂。”
铁格尔在旁边拉风箱。炉火烧得正旺,锄头在火里烧得通红。拿铁钳夹出来,浸进盐水里。嗤的一声,白汽冒起来。
“他看不懂的东西多了。他还看不懂李教习为什么帮我们。他以为是因为宇文成,其实不是。”
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雍州北的渠,跟博格达峰的隧道,跟疏勒河畔的学堂,跟爪哇海峡的测绘线,是一样东西,都是种树,李教习不是帮宇文成,是帮种树的人。谁种树,她帮谁。”
铁格尔把淬好火的锄头从盐水里捞出来,刃口上泛着青蓝色的光,跟掘土机的斗齿一个颜色。
“这把锄头,明天给刘二柱。他那把卷刃了。这把淬了三次火,跟杨素素淬的斗齿一样硬。啃冻土,一锄头下去就是一个口子。”
“你今晚还睡不睡?”
“不睡了,还有三把要淬。天亮之前全打完。七天工期,锄头不够用,不能停。”
“那我也不睡,我陪你对账。柴油还剩四桶半,用到第七天刚好见底。多一桶都没有,得省着用。”
“省什么?柴油不能省,省了掘土机不转了。柴油不够,让人去潜龙城拉。我出车钱。我这个月打锄头赚的工分,全换成唐元,雇马车。”
范阳在册子上记了一笔。
“铁格尔捐工分雇马车运柴油。折唐元若干。入雍州北渠工总账。回报率,待秋收后核算。”
“你记这个干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