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队多少人,干什么活,谁带队,全写在告示旁边的分组表上。宇文成自己画的,墨迹还没干透就被人抄了十几份,贴在各个村的村口。
“那开工。”
宇文成把图纸卷起来,夹在腋下。弯腰捡起一把铁锹,走到渠线上,一锹插进冻土里。
土层冻了半尺厚,铁锹下去,砰的一声闷响。
土裂开一道口子,碎土渣子溅在裤腿上。
“第一锹我挖,第二锹谁来?”
“我来!”
老黄头挤上来,草帽没戴,光着脑袋。五十六岁的人,手上的青筋鼓得像蚯蚓。攥着锄头的柄,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,搓了搓。
一锄头下去,冻土裂开一大块。
“老天爷给脸啊!”
老黄头直起腰,锄头拄在地上。
“往年的腊月,不是下雪就是刮老北风。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,冻土硬得跟石头似的,一镐下去一个白印子。人在野地里站一炷香就冻透了,鼻涕流出来能冻成冰溜子。”
“今年呢?”
旁边有人接话。
“今年不下雪,不刮风。日头挂在天上,虽然是冬天,照在身上还有点暖。你看我,干活干了小半个时辰了,身上还热乎乎的。棉袄都敞开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我在家猫冬猫了十几年,哪年腊月出过汗?今年居然出汗了,这不是老天爷给脸是什么?”
刘二柱把锄头抡得老高,一锄头接一锄头,额头上全是汗珠。
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冻土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“我跟你们说,这不是老天爷给脸。这是老天爷要咱们以后都过上好日子!往年为什么下雪刮风?因为咱们猫在家里不出门。今年为什么不下雪不刮风?因为咱们在给自己修渠!老天爷看着呢。谁干活,老天爷就给谁好脸。谁偷懒,老天爷就不给脸。”
“刘二柱你说得对!老天爷不帮懒人。以前给官府干活,大冬天征徭役,冻得跟孙子似的。现在给自己干活,出了一身汗,痛快!”
石柱挑着一担土从渠线上跑过去。
扁担在肩膀上弯成弓形,两筐土少说有一百五十斤。
络腮胡子上沾着碎土渣,嘴唇干得起皮,但脚步不停。跑到卸土的地方,扁担一翻,两筐土哗啦倒下去。转身又往回跑。
“痛快!真他娘的痛快!比在码头上扛货还痛快!码头上扛货是为了吃饭,这修渠是为了以后不饿肚子。一个是给人扛,一个是给自己扛。能一样吗?差大了!”
范阳蹲在渠线边上,摊开册子。
毛笔在纸上沙沙地响,记着每一个人的名字和今天的进度。
“老黄头,上午挖了多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