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。”
宇文成他娘在旁边瞪了一眼。
“人家大老远拉来五车东西,你说两个字就算完了?老东西你嘴是借来的?”
“娘!”
村口传来马蹄声。
不是一匹,是好几匹。
李清晨转过身。
暮色里,四匹马从县城方向跑过来。马跑得急,蹄子扬起的尘土在夕照里翻滚,像一条黄龙。
骑马的人裹着旧棉袍,脸被风吹得通红。但脊背都挺得很直。
最前面那匹马上的人翻身下来,棉袍下摆沾着泥点,袖口磨得白。眼睛比大半年前亮得多。
不是那个在国子监里被严监丞拿《中庸》压得说不出话的待诏了。
也不是那个在太和殿上被三朝老臣逼问得额角冒汗的书生了。
站在面前的,是雍州北的七品县令。
瘦了。黑了。下巴上多了道疤。
眼神不一样了。
“清晨。”
宇文成站在马旁边,喘着粗气。嘴里哈出的白气一股一股的,像灶台上烧开的水壶。
“你怎么不提前送个信?我好去官道接你。这条破路,马车走了一天吧?车轴颠坏了没有?”
“没坏,出前老孙头全换了一遍,换了新的轴承,铁的。”
李清晨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递过去。
“给你带了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自己看。”
宇文成打开包袱。
里面是五本书。不是《新树会思想录》,是本新的册子。封面上印着四个字。
《新树会种树录》。
空白册子。
第一页夹着一张纸条,李清晨的字迹。这张纸条上的每一个字,都是在老槐树下写的。写的时候老槐树的叶子正在落,黄叶飘在石桌上,飘在砚台边,飘在墨迹未干的纸面上。
“第一本是你写的,第二本,该你来填。种一棵树,记一棵。修一条渠,记一条。打一把锄头,记一把。十年后拿这个来老槐树下见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