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还说过,没路的地方才要人去走。”
李清晨翻身上马,马是李晨从高昌送回来的,三岁的栗色母马,性子温,跑起来稳当。
去没有通公路的地方,不能开汽车,只能用马车了。
五辆马车在晨光里排成一列。马蹄踩在冻硬的路面上,咯噔咯噔地响。
老孙头扬鞭。
“走喽!”
车队出潜龙城北门,沿着官道往西走。
走了两个时辰,路就变了样。官道变成了土路,土路变成了石子路,石子路变成了两道车辙夹着一溜枯草。
再往前走,车辙也浅了。枯草深到马肚子,车轮碾过去嘎吱嘎吱响。路边是收割过的麦田,麦茬在风里立着,像一地枯黄的针。
远处有羊群,羊倌裹着破棉袄蹲在土坎上,看见车队过来,站起来看了半天。
这地方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马车了。
李清晨勒住马。
“老孙头,还有多远?”
“照这个度,明天傍晚能到。小姐,前头有个岔路口。往右去三棵树,往左去县城。咱们先走哪?”
“三棵树。”
李清晨夹了一下马肚子。
“先去见见老宇文。”
老孙头扬鞭,马车队拐上右边的岔路。
路更窄了。
两边的榆树光秃秃的,枝丫伸在风里,像老人干枯的手指。树上挂着一串冰溜子,风吹过来互相碰撞,叮叮当当响。像谁在敲碎玻璃。
三棵树村,村口。
歪脖子榆树还在。
树下蹲着一个人,裹着羊皮袄,抽旱烟。烟锅里的火星在暮色里一明一灭。
马车队走近了,那人站起来。
是水根叔。
比大半年显老,头白了一半,但眼睛还是亮。看清了马上的人,愣了一下。
“是潜龙城的李教习?”
“水根叔,您只等我?”
“知道,知道,你给宇文成写信,他念给我们听。你那个‘纳税人意识三层’,我听不太懂,但他念了好几遍。说是你写的。”
老孙头把马车拢在树下。几个赶车的后生跳下来,跺着冻麻的脚,搓着手往手心哈气。
羊倌远远地蹲在土坎上,烟袋锅子磕了磕鞋底,又点了一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