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认的人,现在就站出来。告诉朕,你替天下百姓做过什么?答得上来,朕准你的弹劾。答不上来,把弹劾折子拿回去,自己烧了。”
大殿里一片沉默。
左都御史跪在地上,额头一直贴着地面。始终没有答上那句。
高昌城,唐王府后堂。
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了一夜,郭孝把京城朝堂上的对答一字不漏地译出来,放在李晨面前。
李晨从头看到尾,看到刘策那句“你们替天下百姓做过什么”
时,把电报搁下了。
“刘策长大了。”
“是啊。几年前还是个被辅噎得说不出话的少年天子,现在能在太和殿上把左都御史问到额头贴地,这一仗打得漂亮。”
郭孝坐下来。
“打得漂亮,但不意味着赢了。左都御史后面那番话说得对。唐王以藩王之身行天子之事,这件事本身就是僭越。刘策今天能护住,是因为他需要唐国在西域替他压着草原,需要唐元替他稳住经济,需要唐国做的所有事来证明新规矩行得通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他不需要了呢?”
李晨把电报叠起来,放在烛火上烧了。
“刘策也会老,就算刘策不变,下一个皇帝呢?”
纸张在火焰里卷曲,变黑,化成灰。
“功业越大,僭越越深。这句话不是左都御史一个人的想法,是满朝文武的想法。甚至可能是刘策心里的想法,只是他今天不能说。所以唐国能做的,就是在刘策还需要的时候,把该铺的路铺完,该种的种子种下去。”
郭孝摇了摇蒲扇。
“王爷。臣斗胆问一句。”
“问。”
“左都御史说的那句话,唐王的道理不该由唐王来讲,你怎么看?”
李晨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高昌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里铺开。远处久安城的电弧炉还在闪着白光。
“奉孝,道理从来都不是谁封的。道理是被人信出来的。谁能让更多人信,道理就是谁的。大炎天子可以说自己受命于天,可以下旨说唐王的课本是异端邪说。但如果老百姓学了唐王的课本,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,算自己的账,问自己的为什么,他们还信天子受命于天吗?”
他转过身。
“道理不是天子颁给百姓的,道理是百姓在过日子的时候自己悟出来的。唐王做的事,不是把自己的道理强加给任何人。是把让人过好日子的道理摆在人面前。你愿意学就学,不愿意学可以不学。但只要你学了,你就会信。因为你学了之后,日子真的比以前好了,这才是最让大炎朝廷害怕的地方。”
“他们怕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