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唐国要做的不是征服,是联通。把天下的港口,商路,资源,人才,全部连成一张网。中心在潜龙城,边缘没有边界。当时我以为你在画饼。现在十几年过去,这张网已经从潜龙城铺到了疏勒,马上要铺到波斯湾。我才现你不是在画饼,你是在一步一步地织网。”
李晨站在舆图前面,手指从潜龙城一直划到波斯湾。
“织网没有尽头,这张网的边界,永远不会停下来。我这一代织到波斯湾,下一代织到地中海,再下一代织到大洋彼岸。每一代人都在这张网上添几根线,这张网就会越来越大,越来越密。等到密得割不断的时候,天下就真的联通了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所以金帐汗国不重要,党项兄弟不重要。宇文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这张网不能断。铁路不能停,银线不能断,规矩不能废,度不能降。因为只要唐国停下来,别人就会织另一张网。到那时候,唐国就不是织网的人,是被人网住的人。”
郭孝站起来,整了整衣冠。
蒲扇也不摇了,垂在身侧,一动不动。
“王爷,臣明白了。唐国真正的硬实力,不是盾构机,不是油田,不是舰队。唐国真正的硬实力,是把所有这些硬东西拧成一股绳,然后让规矩顺着这根绳子往外铺。绳子铺到哪儿,规矩就铺到哪儿。规矩铺到哪儿,唐元就流到哪儿。唐元流到哪儿,人心就向着哪儿。这才是真正的硬。”
“硬在哪儿?”
“硬到让别人心甘情愿跟你做生意。硬到让别人自己把旧规矩改了来迁就你的规矩。硬到让别人追不上也不想追,因为追的成本远高于跟你合作的成本。这个硬不是硬在拳头上,是硬在系统上。系统跑得快,个体再强也追不上。”
“金帐汗国不是输在骑兵不够,是输在整个系统跑得慢。唐国赢也不是赢在刀快,是赢在整套机器转得快。从教育到工业到金融到交通,全部连在一起,像齿轮咬合一样互相带动。这才是真正的硬实力。不是某一项强,是整体强。”
李晨看着郭孝。
“奉孝啊,我问你。如果将来有一天唐国不打仗了,只做生意,唐国还需要硬实力吗?”
郭孝想都没想。
“更需要,因为做生意的规矩更需要硬实力来撑。打仗拼的是谁的刀快,做生意拼的是谁的规矩好。但规矩好没用,得有本事让不守规矩的人付出代价。没有这个本事,再好的人也只能吃亏。所以硬实力不是用来欺负人的,是用来保护规矩的。规矩保护老实人,硬实力保护规矩。”
李晨把茶盏里最后一点凉茶倒进嘴里。
桃花的苦味已经散尽了,只剩水的清冽。
“说得好。硬实力保护规矩,规矩保护老实人。这才是唐国的立国之本。”
窗外,夕阳正从博格达峰的雪顶上滑下去。
久安城的电弧炉还在闪。高昌城的巴扎还在叫卖。楼兰城的架线队正在立电线杆。疏勒的公路正在铺石子。波斯湾的测绘队正在打包行李。
盾构机还在啃天山。
那张网正在往西延伸,一寸一寸地,沿着铁路的路基,沿着银线的走向,沿着商路的驼铃,沿着测绘船的航线。
网的边界一直在动。
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
郭孝走到窗边,望着天山顶上最后一抹余晖。
“王爷,明年开春铁路通车,你要坐第一趟车去疏勒吗?”
“当然。”
“那第二趟呢?”
李晨笑了一下。
“第二趟?第二趟装水泥。疏勒的城墙还没修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