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是这个逻辑。”
“因为占地有边界,占路没有边界。称臣会反抗,互市不会。王化会水土不服,规矩不会。规矩只要公正,谁都愿意接受。唐国不是不要强,是在换一种方式强。”
郭孝顿了顿。
“以前的强,是强在刀上。现在的强,是强在路上。刀上强是线性的。一刀下去,不服的倒下,服的站着。但刀收起来,服的也可能反。”
“路上强是网状的。每一条商路都是一根线,每一个互市都是一个结,每一个用唐元的人都是一根丝。这张网越织越密,越密越韧。等密到一定程度,唐国不需要出刀,只需要断网。断谁的网,谁就活不下去,这才是真正的强。”
郭孝站起来,走到李晨面前。
“兀良术跪的,就是这个。他的膝盖磕在石阶上的那一瞬间,不是因为唐国有摩托车而金帐汗国没有,不是因为唐国有盾构机而金帐汗国没有。是因为他忽然现,就算明天唐国把所有技术都教给金帐汗国,金帐汗国也追不上。”
“为什么追不上?”
“因为唐国有的不仅仅是技术。是一整套让技术不断进步的系统。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。你不是输在现在,你是输在未来,你的未来已经被人握在手里了。”
李晨静静听完,端起茶盏。
茶又凉了。桃花的甜味已经散尽,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苦。
“所以,什么是硬实力,什么是软实力?”
“硬实力是造东西的能力。软实力是立规矩的能力。硬实力让人怕,软实力让人服。硬实力是地基,软实力是建筑。没有硬实力,规矩立不起来。没有软实力,硬实力用不长久。”
“两者之间谁更重要?”
郭孝想了很久。
最后摇了摇头。
“分不开,就像刀和规矩分不开一样。非要说谁更重要,臣觉得要看阶段。打天下的时候硬实力更重要,因为没有硬实力连命都保不住。治天下的时候软实力更重要,因为没有软实力,硬实力越强,反抗越大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但归根到底,唐国现在做的事,是把硬实力和软实力拧成一根绳子。铁路是硬的,互市规矩是软的。盾构机是硬的,钱庄信用是软的。油田是硬的,透明价格是软的。每一根硬骨头外面都包着一层软的肉。这样打出去,拳头才不疼。光有骨头硌手,光有肉没力气。骨肉相济,拳头才握得紧。”
李晨站起来,走到那张大舆图前面。
“所以唐国下一步要做的,不是选硬还是选软,是把软硬都往西推。铁路修到疏勒,规矩就推到疏勒。测绘走到波斯湾,规矩就推到波斯湾。船队开到爪哇,规矩就推到爪哇。”
“唐国的边界不是领土的边界,是规矩的边界。规矩能到的地方,就是唐国的影响力能到的地方。而规矩能到多远,取决于硬实力能撑多远。铁路,银线,舰队,油田。这些硬东西铺到哪里,唐国的规矩才能在哪里落地。”
他转过身看着郭孝。
“所以海外测绘不是锦上添花,是雪中送炭。现在不把波斯湾到爪哇的海路测绘清楚,等铁路修到疏勒,船队出了波斯湾往东走,走哪条水道?哪个港口能停?哪里的部落愿意互市?这些都不知道,规矩就推不过去。测绘就是探路。为硬实力探路,也为软实力探路。”
郭孝站起来,走到舆图前面。
“那刘策呢?刘策在大炎推财产公示,设财产登记署,外放宇文成去雍州北。这算什么?算软还是算硬?”
李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算软,但刘策的问题就在于,他只有软,没有硬。他的规矩立得好,但规矩要落地,得靠硬实力撑,他的硬实力在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