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二天,杨姨娘那边电弧炉已经在连轴转,但产量跟不上消耗度。”
“十二天,十二天后呢?”
“如果杨姨娘的车间能提前交下一批刀片,中间不停工。如果交不上,就得停三天。”
“三天。”
李晨蹲下来,捡起一块碎岩石。岩石断面闪着暗灰色的光泽,质地致密。博格达峰的岩层比预计的更硬,花岗岩含量高出勘探数据三成。刀片切上去,跟切铁板差不多。
“不能停,停一天,全线通车就晚一天。”
他把岩石扔回碎石堆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给你杨姨娘电报,刀片的事是第一优先。电弧炉不够,临时加一座。钢材不够,从高昌物资仓库调。仓库不够,从潜龙城调。无论如何,刀片不能断。就算整个唐国的钢材全运过来,也要把最后一百二十丈啃完。”
李长治在本子上飞快记着。
“儿臣马上去办。”
“还有,盾构机掘进日志每天一份给我。刀片消耗,岩层变化,推进度,一个字不漏。”
“是。”
李长治合上本子,犹豫了一下。
“父王,儿臣有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金帐汗国的兀良术在高昌等了四天,父亲没见。后来在唐王府门口跪了小半个时辰,父王还是没见。这一百二十丈隧道,真的比金帐汗国的使臣还重要?”
李晨转过身,看着洞口那排马灯。
灯光映在眼底,像一簇簇跳动的火苗。
“长治,你知道兀良术为什么跪吗?”
“儿臣想,大概是走投无路了。”
“不全是,走投无路的人会拼命,不会下跪。”
李晨把目光从马灯上收回来。
“兀良术跪,是因为他看清楚了。不是看清楚了金帐汗国有多弱,是看清楚了唐国有多强。”
他抬手指向洞口深处,盾构机的轰鸣声正从那里传出来。
“他看了油田,看了摩托车厂,看了梯田灌溉。但真正让他跪的,是这个。”
李长治顺着父亲的手指看向隧道。
黑黝黝的隧道深处,刀盘正在啃咬岩壁。碎石和泥浆顺着传送带往外淌。钨钢刀片每一刀切下去,岩石裂开的声音都被轰鸣声淹没。但裂开是真的。一寸一寸地裂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