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了,就这三条。”
“不称臣?”
“不称臣。”
“不纳贡?”
“不纳贡。”
“不割地?”
“不割地。”
兀良术跪在石阶上,忽然笑了。
笑得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,滴在石阶上,洇成一个个深色的圆点。
“兀良术打了四十年仗,跟大炎打过。跟党项打过。跟唐国打过。打到头来,跪在唐王府门口求人家收我们的女人牛羊,人家说不要。人家说只要商路畅通,规矩透明,生意公平。”
他抬头看着郭孝。
“不要女人。不要牛羊。不要称臣纳贡。兀良术活了一辈子,没见过这样的王。”
他缓缓站起来。
膝盖在石阶上跪得青,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。术赤赶紧扶住,兀良术推开术赤的手,自己站稳了。
“郭先生,这三条,兀良术替金帐汗国应了,但兀良术还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老将军请讲。”
“请唐王借唐国工匠给金帐汗国,教草原人挖油。修渠。打铁。学不会,兀良术认。学会了,金帐汗国子子孙孙记唐王的恩。”
他的声音又哽了一下。
“兀良术回去就跟汗王说,跟所有部落领说。草原上的规矩变了。从前抢来抢去抢草场。以后草原人学种地,学挖油,学做生意。金帐汗国不是投降。是想活。想活得跟高昌城一样,有饭吃,有路走,孩子有书念。兀良术老了,活不了几年了。但草原上的孩子还小,他们得活下去。”
郭孝看着兀良术,蒲扇在手里轻轻敲了三下。
“老将军这番话,郭某记住了。工匠的事,郭某会向王爷禀报。但郭某有句话,也要说在前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学手艺不难,难的是改规矩。草原上的老规矩是抢,谁拳头大谁占草场。新规矩是做买卖,谁货好谁赚钱,老规矩改不掉,学再多手艺也没用。”
郭孝的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
“金帐汗国的问题不在铁匠不够,在规矩不对。唐国能教手艺,教不了改规矩。规矩得自己改。自己改的规矩,自己才守得住。”
兀良术沉默了许久。
“兀良术懂了,唐王不是不救金帐汗国。唐王是在告诉兀良术,救得了手艺,救不了规矩。规矩得自己改,金帐汗国要活下去,不能光靠唐国,得靠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