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收唐元,外地来的吧?前边钱庄换去。十两银子换九块八唐元。”
兀良术把锄头翻过来看,锄面平整,没有砂眼。刃口已经开好了,拿指甲一刮,能刮下一层白末。
“这锄头,打了多少年?”
“一辈子。”
摊主关了砂轮,擦了把汗。
“以前在潜龙城铁厂干,后来年纪大了,回高昌开铺子。我这手艺在潜龙城排不上号,那边连锄头都是机器轧的,一个时辰出一百把,比我打一年的都多。”
兀良术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你去过潜龙城没有?”
摊主摇头。
“那晋阳呢?”
“也没去过。”
摊主把毛巾往肩上一搭。
“那你真得去开开眼,潜龙城的机械厂,厂房比你们的草场还大。晋阳的汽车城,一个车间三百人同时开工。一个月造的车,比你们草原上的马车加起来都多。摩托车算什么。那边已经出汽车了。四个轮子,拉一车货跑得比马快三倍。”
摊主指了指东边。
“马上咱们这里也要通了,以后想去晋阳,早上坐车,晚上就到。”
兀良术把锄头轻轻搁回摊上,站起来的时候,腿有点麻。
术赤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老将军,这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吹的?”
兀良术没答,他想起郭孝在驿馆安排的那张参观表。明天看油田。后天看摩托车厂。大后天看梯田灌溉。三天之后才让见唐王。
当时觉得是怠慢,现在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怠慢,是让他先看清楚再谈。
“看清楚什么?”
术赤又问了一句。
兀良术没答,继续往前走。
巴扎尽头是一座三层高的楼,门楣上挂着大匾。潜龙钱庄高昌分号。
兀良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。
门里人来人往,柜台前排着长队。有人存钱,有人取钱,有人拿着一叠花花绿绿的纸钞往外走。纸钞印得精致。正面是唐王府的火焰纹,背面是铁轨图案,上边印着一行字。
兀良术不认识汉字,楼兰文的标注就在旁边。
他念了一遍。
“凭票即付,认票不认人。”
“认票不认人?”
兀良术皱起眉头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这张纸就是钱?不管谁拿着它,都能当钱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