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晨转过身,看着郭孝。
“唐国不结盟。但唐国也不拦路。草原上的事,谁的本事大,草场归谁。唐国只要一样东西——商路畅通。金帐汗国也好,党项兄弟也好,新汗国也好,只要不拦商路、不劫商队、不坏互市的规矩,唐国跟谁都做生意。”
郭孝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这话传出去,兀良术会怎么想。”
“他会想,唐国在观望,观望到铁路通车。仓库堆满。驻军到位。在那一天到来之前,唐国不会出手。在那一天到来之后,唐国出手,谁拦谁死。”
李晨端起茶盏,现茶已经凉了。又搁下。
“兀良术是聪明人,聪明人最怕的不是敌人强大,是敌人的底牌看不清。我们把底牌亮给他看,让他看清唐国在等什么。他看清了,就会自己算账。”
“算什么账。”
“算时间。算金帐汗国还能撑多久,算李元昊立国还要多久,算唐国铁路通车还要多久,算清楚了,他就会自己把条件降到唐国能接受的程度。不用我们开口,他自己会降价。”
郭孝沉默了许久。
茶盏里的凉茶已经没了热气,窗外的日头往西偏了半寸,舆图上的红色虚线被阳光照得像是要烧起来。
“王爷,铁路通车之后,你打算拿西域怎么办。”
“草原只是站台,不是终点。”
李晨转向舆图。手指从高昌向西,过了葱岭,进入一片广袤而空白的区域。
“疏勒以西,这片区域舆图上标注不全。我在潜龙城的海图室里看过更完整的测绘。葱岭以西,还有广袤无垠的大陆。纵横交错的河流。气候温和的海岸。波斯以西,有一片陆地像手臂一样伸进海里。那片海比里海大三倍,海面上有上千个岛屿。再往北,天气寒冷,但地下的铁矿和煤矿,比整个大炎的储量还多。”
李晨的手指继续往西移。
移出了舆图的边缘,停在空白的墙上。
“这片大陆很大,大到足够容纳十个大炎、一百个草原。唐国的铁路不能只修到疏勒就停了。修到疏勒,是为了继续往西修。”
“往西修到哪里。”
“修到这片舆图都画不下的地方。”
李晨又把手指从葱岭往南,进入一片温暖的海域。
“往南,穿过爪哇海峡,是另一片大洋。大洋彼岸有一块更大的陆地。上面的森林、河流、矿藏,比波斯和草原加起来还多。宇文家在爪哇找到了油苗。爪哇往东,还有几千个岛。岛上有香料、橡胶、铜矿。唐国的舰队已经在波斯湾定期航行。爪哇海峡是下一步。再下一步,就是大洋彼岸。”
郭孝笑了。
笑得很慢。笑意很深。
“王爷,你说西域只是西出的一个站点。臣跟你身边这么多年,从来没见过你在高昌城墙上往东看过。你在楼兰看桃花。在疏勒看雪山。在科威特看油井。你心里装的世界,比舆图上画的大十倍。”
“十倍不止。”
李晨也在窗台边坐下来,手指在舆图的最右端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大炎只是这个世界的一小片,后世的人回头看这个时代,会看到一个奇妙的时间节点——蒸汽机已经冒烟,石油已经从地下冒出来,但海洋还是分割的,大陆还是隔绝的。谁能在船帆上挂蒸汽机,在陆地上铺铁路,谁就能把这个分割的世界连起来。”
“连起来的不是领土。”
“是贸易。技术。思想。规矩。唐国要做的不是征服,是联通。把天下的港口、商路、资源、人才,全部连成一张网。这张网的中心在潜龙城,网的边缘没有边界。从哪里开始?从草原开始,从西域开始。草原和西域是第一站,不是最后一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