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晨嘴角动了动。抬头看向城楼上飘着的那面旗。风吹得旗面猎猎响,旗杆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城墙下的水泥大道上。
大道尽头,五条线路像五根琴弦,从高昌城一直弹向天边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雍州北。
月光照在后院满仓的粮种上。
宇文成坐在库房门口,手里拿着那把刻刀。刀尖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,刃口已经磨得很薄了,薄到能映出月亮的影子。
陆江从账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壶凉茶,在宇文成旁边坐下。
“赵乾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宇文家在琼州修水渠、在唐王城设义诊、在爪哇探油苗。这些事,你信几成。”
“八成。”
宇文成把刻刀举起来,对着月光看刃口。
“那两成呢。”
“那两成是宇文家没说出口的话。他们在南边铺这么大的摊子,不是只为了赎罪。琼州的水渠灌溉三千亩稻田,唐王城的义诊给苦力免费看诊,爪哇的油苗一旦打出来就是南边第一口油井。这些事加在一起,宇文家在南边的根基,比沈万三还深。他们不是赎罪,是在做蛋糕。赎罪是顺便的。”
“那你将来还查不查宇文家的账。”
“查。”
刻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账是账,情是情。两笔账不能混。他们送粮种农具,我收。他们欠百姓的税,我追。该还的还,该查的查。不混在一起,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。”
陆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这把刀,越来越像刻刀了。”
“锤子砸门,刻刀雕花。门砸开了,接下来该雕花了。雍州北这块地,底子太薄。光靠免赋税不够,得让地长出东西来。五千亩秋播是第一步,码头货栈是第二步,唐元结算是第三步。三步走完,雍州北就不是滩涂地了。是有人愿意来、有人愿意留、有人愿意种树的地方。”
宇文成把刻刀插回腰间,站起来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铺在满仓的粮种上,又长又直。
“十年之约。今年是第一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