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已经完全移到头顶,影子缩到了脚底下。铁格尔把碎皮垫子放在地上,站起来,走到赵乾跟前。
“你刚才说,宇文家在琼州修了一条二十里的水渠。”
“是,溉三千亩稻田。”
“修水渠的工匠,有没有人因为烫了腿,被厂头以一个月工钱打。”
赵乾看着铁格尔,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上,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的手。
“没有,宇文家的工匠,工伤有补偿。烫伤包治,致残包养,死了包棺材。这条规矩不是宇文卓定的,是宇文肃定的。六年前南迁的时候,宇文肃定的第一条规矩就是这个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宇文肃说,宇文家欠的债,从工匠的骨头缝里还起。”
铁格尔沉默了一会儿。转过身,拿起碎皮垫子,走回了后院。
走了几步,又停住。
“赵先生,你要是骗我,我这双被铁水烫过的手,会亲自去江陵找你对质。”
“随时恭候。”
赵乾站起来,朝宇文成拱了拱手。
“大人。货单已经交接了,话也说清楚了。船上的货,现在可以卸了吗。”
“卸。苟三,你带人去码头,把所有货箱搬到县衙后院。范阳,你负责清点入库。每一样东西都记在册子上,注明来源。宫中贵妃娘娘恩典,货单正本存档,副本贴城门口。这批东西是雍州北百姓用的,百姓有权知道东西从哪来。”
范阳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,在页眉上写了一行字:“大炎历五三五年秋,宫中贵妃娘娘赐粮种农具。糜子种五百石,小麦种三百石,锄头两百把,铁锹一百把。经手人赵乾。接收人范阳。”
赵乾看了一眼册子上的字。
“大人做事,真是一板一眼。”
“做事不透明,跟旧树有什么区别。新树要活,根就得扎在阳光下。藏藏掖掖的,根迟早要烂。”
粮种入仓。农具入库。
五百石糜子种,三百石小麦种,两百把锄头,一百把铁锹。
苟三带着六个衙役,加上码头上的苦力,从上午搬到下午。货箱堆满了县衙后院的仓库,库门都关不上了。剩下的箱子堆在院子里,用油布盖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