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箱修不好。
老马跑遍了雍州城的铺子,桐油倒是买回来了。
但铁匠铺的风箱坏了不止一处,进气口的皮垫子老化得跟干裂的河泥一样,一拉就碎。铁格尔蹲在风箱前面,拿着碎皮垫子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皮垫子得换。这东西不是铁打的,是牛皮做的。用了少说十年,早就脆了。雍州北买不到牛皮,最近的皮匠在洛阳。”
“去洛阳买,来回三天。”
“三天不打铁,锄头和铁锹就接不上,秋播不等人。”
陆江放下手里的账本,看了看库里剩下的银子。
“库里剩三十二两。买粮食花了十五两,铁料从国子监捡来的没花钱,但桐油和木炭花了三两。剩二十九两。皮垫子去洛阳买,来回三天,料钱加工钱最少五两。花这五两,库里剩二十四两。种子还没着落。”
“秋播的糜子种,按咱们县在册的田亩算,最少要一千石。二十四两能买多少?市价一石糜子种一两二钱。二十四两买二十石。二十石种不满两百亩地。雍州北三万亩地,就算只有一半能种,也要一万五千石种子。”
铁格尔把碎皮垫子往地上一扔。
“那怎么办,不修风箱,锄头打不出来。没有锄头,开不了荒。开了荒没有种子,地还是白翻,这他妈是个死循环。”
“死循环也得解开。”
宇文成站起来,把袖子往上捋了捋。
“风箱修,去洛阳买皮垫子,三天就三天。这三天不打铁,但可以做别的。县衙后院有一堆旧铁器——锈死的犁头、断掉的镐头、缺口的菜刀,都是前几任县令抄家抄来的,堆在那里生锈。铁格尔,这三天你带着苟三和老马,把这堆旧铁器分拣一遍。能修的修,不能修的熔了重打。旧铁器修出来的锄头,虽然不如新打的好用,但能顶一阵。”
铁格尔想了想,点头应下。
“种子的事怎么解决。”
“种子的事,我去信。给潜龙城写一封,给江陵写一封。潜龙城的信写给李教习,问她能不能从北大学堂的试验田里调一批高产糜子种过来。她们试验田里的糜子种,亩产比普通种子高三成。如果能调五百石过来,秋播就能撑起来了。”
“还有写一封给我爹,让他把村里老农手里留的糜子种都收上来,有多少收多少,按市价收,银子从县衙库里出。”
陆江皱眉。
“库里剩二十四两,买不了多少。”
“二十四两全花光,不够的部分,打借条。借条上写清楚:雍州北县衙借三棵树村农户糜子种若干石,明年秋收后按市价加一成利息还粮。我宇文成签字画押。我爹在村里当了一辈子佃户,村里人信他。他拿着我的借条去收种子,比衙役去收管用。”
范阳已经把笔拿起来了,在册子上飞快地记着。
“借条怎么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