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话。”
“唐王说:你们北边吃不下,还有南边。南边大得很,够你们赎罪的。”
宇文肃站在花厅门口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的更鼓敲了三下,已经是深夜了。
“唐王为什么要帮宇文家。”
“不是因为好心。是因为宇文家留着还有用。六年前刘策刚亲政,朝堂上一半的官是您父亲提拔的人。刘策清算宇文家,是为了收权。但刘策不敢把所有人都杀光。杀光了就没人干活了。唐王帮宇文家留一条后路,是给刘策留一根钉子。”
“什么钉子。”
“将来刘策要是走歪了,宇文家这根钉子就能扎他的脚。唐王做事,不看情面,看棋面。宇文家在棋盘上还有位置,所以他不让我们死。”
烛火已经矮下去半截。
灯芯上的火苗晃晃悠悠的,随时要灭的样子。宇文肃拿起铜签子,把灯芯又拨了起来。
“这六年,宇文家在南边铺这么大的摊子,本质上走的是唐王指的路。没走官道走水路。不做官商做隐商。不贪朝廷的盐引,去南边赚蛮人的珍珠。把我父亲欠百姓的债,一颗米一颗米还回去。”
“还没还清。”
赵乾的声音很轻。
“没还清。还了六年,只还了个零头。您父亲在大炎榨了二十年的油水,不是六年就能还清的。但宇文家在潜龙城北大学堂捐了四十个名额,供穷人家的孩子读书。在交趾唐王城设了义诊棚子,给码头上扛包的苦力免费看诊。在琼州修了一条二十里的水渠,灌溉三千亩稻田。这些事,都没署宇文家的名。做了就做了,没人知道。”
“宇文成知道吗。”
“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自己是佃户的儿子,走了一千八百里路去潜龙城读书,在北大学堂拿第一。他不知道他读的书、用的纸、住的宿舍,有一部分银子是宇文家出的。也不知道他爹在雍州种地交七成租——交的那七成里,有一成被您父亲吃过。”
赵乾停了停。
“欠他的债,宇文家还没还完。”
宇文肃走到花厅门口,月亮已经移到了院子当中,桂花树的影子铺在青砖地上,像一张被裁碎的网。
“我父亲当年欠下的债,不是六年就能还清的。但你刚才说的那句话,我记得。唐王说,你们北边吃不下,还有南边。南边大得很。那我现在加一句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赵乾。
“南边再大,也是退路,不是出路。宇文家的出路在哪里。”
“在雍州北。”
赵乾站起来。
“宇文成是宇文家翻身的唯一机会。不是因为他是天才,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跟宇文家的过去划清了界限的人。他在朝堂上说要查宇文家,把账贴城门口。他说这话的时候,满朝文武都以为他疯了,但刘策听懂了他的意思。”
“他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他是在告诉刘策:我跟宇文家不是一伙的。你信我,我就帮你聚民心。你不信我,我回潜龙城搬锰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