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马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一成?大人,商税一成……这可是朝廷明文规定的,各地商税最低也得抽两成,有些地方抽到三成四成的都有。咱们抽一成,比朝廷定的最低额还低一半。”
“朝廷定的最低额是多少。”
“两成。”
“两成是给有码头的地方定的。雍州北的码头有船来吗。”
老马噎住了。
“没有。码头连船都没有,苦力蹲在墙根底下等一整天等不来一条船。没船来的地方,抽两成税?抽谁的税?抽糜子面窝头的税?”
宇文成把纸搁在桌角上。
“商税是跟买卖走的。有买卖才有税,没买卖硬收税,那不叫税,叫抢。雍州北现在没有买卖,先把买卖引进来,才谈得上税。先低后高。等码头的船多了,街上的铺子开满了,买卖做起来了,再议税率。在那之前,一成,多一分不收。”
他继续念。
“第三条。县衙出钱购置一批农具,铁锹、锄头、犁头、镐头,免费租给愿意来雍州北开荒的农户。租期一年,一年后还回来就行。损耗了县衙修,丢了照价赔。铁格尔负责打农具,他在西凉铁厂当过学徒,手艺够用。铁料不够,去信问潜龙城要。”
铁格尔在旁边应了一声。
“铁料够,国子监后院捡的那捆铁料,够打三十把锄头加二十把铁锹。不够的话,县衙后院有个破铁砧,我看了,还能用。”
“第四条。没有种子的农户,先来县衙借。借多少记在账上,不收利息。等收了粮食,照数还回来就行。还回来的粮食归入县仓,明年再借给别人,范阳管种子借贷的账。”
范阳在册子上飞快地记着,头也不抬。
“第五条。雍州北境内所有荒地和滩涂,谁开荒归谁种。头三年不交租,第四年起每亩交一成的产出给县衙,作为水利和修路的公费。这条规矩不是朝廷定的,是我宇文成定的。朝廷要问罪,我担着。”
老马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苟三咽了口唾沫,把声音压到只有跟前几个人能听见的程度。
“大人,您这些规矩……传到州府去,州府那边怕是要派人来查。免税免租免徭役,还把朝廷定的商税砍了一半,在哪儿都没有这么干的。上一任县令要是敢这么干,早就被革职拿问了。”
宇文成把纸折好,揣进袖子里。走下台阶,站在院子当中。
晨光从院墙上面照下来,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线里。
“苟捕头,你跟着我干了,就别管以前。以后雍州北的规矩是我定的。我说了,州府要税,让他们找皇帝要。皇帝要是问起来,让他看看这地方。”
他伸手指着县衙门外那条空旷的街。
“看看这雍州北,八百多户剩下不到六百,码头没船,铁匠铺没活,城墙垛子塌了没人修。皇帝看了之后要是还觉得该收税,我宇文成当场把官印交回去,回潜龙城继续搬锰矿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片刻。
铁格尔把铁料往地上一杵,咣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