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你每次心里有事就往槐树底下蹲,第一天来学堂也是蹲在这儿,跟苏先生聊完分蛋糕也是蹲在这儿。明天要走了,你不蹲这儿蹲哪儿。”
宇文成把手里的书往怀里藏了藏,藏到一半,又掏出来了。
“李教习,我有样东西要给你。”
李清晨走到槐树底下,在旁边的树根上坐下。搪瓷缸子搁在地上,胖大海在缸子里浮浮沉沉。
“什么东西。”
宇文成把书递过去。
“《贞观政要》残本,缺了七八页。是我爹攒了半年鸡蛋钱买的。他不识字,给我买书。说这书里写的是朝廷的事,让我将来照这书上说的做。”
把书往李清晨手里放,手指碰到她的手背,收了回来,像是被烫了一下。
“明天进京,带不了太多东西。手稿要带,锰矿的样品要带,范阳给的册子要带。这本书带着也是压箱底,不如留在这儿。”
李清晨翻开书。
书页已经泛黄脆,翻的时候得小心才不碎,页边上有人用炭笔写的批注,字迹粗粝,一笔一画都往纸里陷,是宇文成的字。
翻到其中一页,上面写着魏征谏太宗十思疏,旁边写了四个字:“说得好。难。”
翻到另一页,上面写着太宗论君舟民水,旁边写了六个字:“水能覆舟。记牢。”
翻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页是缺失的,只剩半张残纸。
宇文成在残纸上写了一行字:“此书缺页太多,将来有空补全。”
李清晨合上书。
“你爹知道你进京了吗。”
“不知道,电报传不到雍州乡下。”
“那你回去看你爹吗,先回去看看再去京城。”
“不回了,传旨太监说明天动身,京城马车已经在三里坡等着。再说回去看什么呢。我爹在种地,我在圣旨上接了待诏。回去一趟,村里人只会说,老宇文家那小子攀了高枝,我爹不爱听这种话。”
宇文成停了停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表情平静,但喉头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