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昌城,唐王府后堂。
李晨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一叠刚译出来的京城电报,看完最后一页,没说话,把电报递给了旁边的郭孝。
郭孝接过,从头翻到尾。翻到第二页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,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反而笑了。
“刘策这道圣旨一下,京城朝堂怕是要炸锅。”
“已经炸了。”
李晨从案上又拿起一封电报,这封是周秀娥从京城来的。
“财产公示的条陈还没在朝堂上通过,刘策直接绕过朝议,要以天子特旨的形式召四个学生入朝。左都御史当场摘了乌纱跪在阶前,说天子此举是以童稚之言乱朝纲。”
“刘策怎么回的。”
“回了一句,童稚之言能说到骨头里,满朝朱紫说的都是废话。”
郭孝把电报搁回案上。
“这句话重了。”
“不重,刘策在御书房憋了几个月,憋出来的火气。”
李晨站起来,走到窗户前面。
窗外高昌城的油田火炬在正午的烈日下几乎看不见光,只能看见热浪在戈壁滩上扭曲着升腾。
“他在御书房跟我通电报的时候说过一句话,满朝文武,没有一个敢说真话的人。现在他找到了,不在朝堂上,在潜龙城的北大学堂里。四个十七八岁的娃娃,说的每句话都是真话。他不把这四个娃娃拉到身边,他还能拉谁。”
郭孝端起凉茶喝了一口,茶已经不凉了,搁了大半个时辰,被高昌的燥热捂温了。
“王爷,刘策这道圣旨,表面上是赏几个学生,实际上是往朝堂上钉钉子。宇文成他们四个人一进京,就不再是学生了。是天子亲自召见的人,朝臣要动他们,得先掂量掂量天子这面旗。”
“不止,刘策把槐荫居士也点了名,赏银百两。别人不知道槐荫居士是谁,刘策会不知道?”
李晨转过身。
“清晨那丫头在北大学堂当讲习,刘策是知道的。槐荫居士这个笔名瞒得了别人,瞒不了他。他赏槐荫居士百两银子,就是在告诉潜龙城,朕知道槐荫居士是谁,朕认她的文章。这道圣旨一下,等于给清晨也披了一层护甲。”
楚玉从后院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碟新切的甜瓜,搁在案上。
“刘策这一手,倒是比他爹老辣。”
“他爹只会忍,刘策不忍。忍了十几年,忍到最后一口气没上来,撒手走了。刘策亲眼看着他爹是怎么被朝臣磨死的,所以他当皇帝第一天起就没打算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