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晨没动,等嗡嗡声小下去。把铜卡尺重新拿起来,在手里转了半圈。
“宇文成,你说完了?”
“说完了。”
“那轮到我说,你坐下。”
宇文成没坐。“我站着听。”
李清晨把铜卡尺往讲台上一搁,金属磕在木头上,清脆的一声。
“你说王爷在修修补补。我问你——大理高家倒了,高泰明手下三千守城兵,四面挂白布,兵不血刃。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?”
她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屠城?把高家满门抄斩?把三千兵全坑了?屠完了呢——大理百姓恨谁?恨你。因为你杀了他们的儿子、丈夫、父亲。大理城变成第二座镇北城——派兵驻守,天天镇压。三万驻军够不够?不够再加三万。六万大兵压在大理,粮草从哪来?从西凉运。西凉的粮运到大理——走苍山那条断崖路,运一石粮路上吃掉八斗。这笔账你算过没有。”
宇文成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保留段家王号——不是妥协。是让大理百姓知道,换的不是天,是高家。天还是段家的凤凰旗,地还是六郡的火塘。他们不用怕——因为日子照旧过,米线摊子照旧开。只是税从七成降到了三成,路从没人修变成有人修。”
李清晨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了两个数字。七成。三成。
“这叫修修补补?从七成降到三成——是从匹夫碗里把肉还回去。匹夫碗里多了四成粮,米线摊子能支起来,磨盘能转起来。匹夫的日子好了,你让他们保天下——他们拿起锄头比你拿刀快。这不是修修补补,这是从根子上改,改的不是旗帜——是粮仓。”
后排有人鼓掌,宇文成回头看了一眼,鼓掌的人把手缩回去了。
“再说疏勒。”
李清晨把粉笔掰成两截,用断面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线。线的这头写“疏勒”
,那头写“高昌”
。
“疏勒不驻军——只开互市,你觉得是妥协。”
她转过身,粉笔头点在线的中间。
“我告诉你,不驻军比驻军更难。驻军是刀架在脖子上——服你是怕你。怕你不是服你——等你刀撤了,脖子又硬了。互市不是刀,互市是把你的日子跟他的日子缝在一起。”
“疏勒的棉花运到高昌,高昌的布运到疏勒。两边种棉花的人、纺布的人、赶车的人——都在一条船上。船翻了谁都不落好。”
“这叫妥协?这叫把敌人变成买卖伙伴。买卖伙伴比属国牢靠。属国随时能反——买卖伙伴反不起,反了买卖就断了,断了买卖他自己的棉花烂在地里。”
宇文成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。“那金帐汗国呢。金帐汗国在草原上蹲着,王爷为什么不下场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