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想调一个人来。沈明珠的副手——周秀娥。她在潜龙商行管账十几年,管过唐元兑换体系。她最清楚怎么让账目公开透明,让她来京城做第一任财产登记署的署长。”
刘策放下笔。
“她不是官——是商贾出身。朝堂上那些人看不起商贾,但商贾的本事是官场人没有的——算账。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,贴出来让百姓看,百姓看得懂,舆论就不会熄。”
长乐公主转过身,看着刘策。看了很长时间。
槐树上的蝉又开始叫了,叫得一声比一声急。
“陛下。你跟唐王学的——不只是学问,你学的是他那套做事的方法,他不跟旧势力硬碰——他在旧势力旁边开新地盘。”
“你在京城旁边开新署。他在潜龙城建北大学堂培养新人——你要从北大学堂调毕业生。他在唐元体系里把每一笔账都算清楚——你也要在财产公示里把每一笔账算清楚。”
“对,但还有一件事。”
刘策顿了顿。
“唐王在高昌城说了一句话——肉食者尽责,匹夫才会有责。这句话放在京城——就是朕先尽责,让朝臣尽责。朝臣不尽责——朕就让百姓替朕看着,百姓的眼睛比都察院的奏章管用。”
长乐公主回到石案前。拿起刚才写的那张《道德经》——民不畏死,奈何以死惧之。搁到一边。重新铺了一张白纸,蘸墨,写了一个字。
治。
她把笔搁下,纸上的字墨迹饱满。
“治大国如烹小鲜。小鲜不能翻得太勤——翻多了肉碎了。但也不能不翻——不翻糊锅底。”
“你今天翻了一次——底下的肉翻上来,糊的地方露出来了。朝堂上哗然——是因为糊的地方被看见了。看见了才能刮掉,刮掉才能重新煎。”
刘策看着那个“治”
字。墨迹从笔画中间开始干,往两边慢慢洇。
干了的地方亮,没干的地方乌。
“姑祖母,朕今天在朝堂上说——改革不是在丝绸上绣花,是在石头上凿坑。朕凿了三锤,石头裂了缝,但朕不知道还有多少锤要凿。”
“你凿了多少锤——石头会告诉你。石头不裂,你就接着凿。裂了一条缝——你就顺着缝凿,裂缝够多了,石头自己就碎了,碎了之后就是新的石头。”
长乐公主把那张写着“治”
字的纸推过来。
“拿着,贴在你的御书房墙上。,早上看一眼。不是为了看字——是为了提醒自己。治大国如烹小鲜,火候不到,菜不熟。火候过了,菜焦了。你今天这把火——不大不小,刚好把锅底烧热。”
刘策把纸接过来,折好,放进袖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