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房的人坐在第二排,抱着胳膊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“唐王在信里还说了什么?”
老张头把醒木翻了个面。
“他还说——肉食者把肉吃完了,把骨头扔给匹夫,然后站在城楼上喊天下兴亡匹夫有责——那是不要脸。”
“他还说——收了税就得修路,征了粮就得修渠。修了路修了渠,匹夫的日子好过了,你喊匹夫有责他们才会应。你什么都不修只收税,匹夫凭什么应?”
大堂里一阵嗡嗡。
有人在交头接耳,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。
老张头趁乱端起胖大海又喝了一口,放下茶缸,拍了拍醒木。
“还有更绝的,唐王跟陛下讲了个典故——伐冰之家不畜牛羊,诸位知道什么叫伐冰之家吗?”
没人应。
“贵族。有冰窖的人家,夏天能用冰镇东西——那是顶级的富贵。这句话的意思是——贵族家里有冰窖,就别再养牛养羊了。为什么?因为你已经有冰窖了,还跟放羊人抢草地?”
他扫了一圈茶客。
“你的饭碗是朝廷给的,大份的,肉和饭都够吃。你再把手伸到底下人的碗里去抓——底下人就饿死了。饿死了,系统就崩了。”
“这不是道德劝诫——是规矩。是系统设计的规矩。天给了尖牙利齿的,就不给长角。给了翅膀的,只给两条腿。拿了大份的,就不能再拿小份。”
老张头顿了顿。
“这句话是董仲舒说的,汉朝的大儒。唐王把这句话讲给陛下听——陛下听懂了。”
户房的人动了一下,胳膊还抱着,但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。
“陛下听完之后,跟皇后娘娘说了一段话。”
老张头压低了声音,茶客们往前探。
“陛下说——朕有时候真想把这天子的位置让给唐王来坐,朕坐在这个位置上,心有余力不足。唐王坐在这个位置上——他敢动刀子,那些人的手伸进盐铁里,唐王会把他们的手连胳膊一起砍了。”
大堂里的嗡嗡声一下子炸开了。
有人倒吸凉气。有人低声说了句“陛下真这么说的”
——被旁边人嘘了一声。靠窗的老头手里铁核桃停了,转头看着说书台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陛下还说——朕不能砍。朕砍了,他们说朕是暴君。朕不砍,他们说朕是庸君。横竖都是君——但横竖都不好当。”
老张头停了停。
“诸位。这段话不是在信里写的,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在御书房说的私房话,这段话怎么流出来的——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:话能流出来,说明有人想让话流出来。”
“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?先是唐王的信流出来,接着是帝后私语流出来。流得这么准,流得这么齐——要说不是故意的,我老张头第一个不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