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沾过的呢?你认得出来吗?”
段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认得,杀我全家的那个百夫长,昨晚在城墙上被铳弹打死了。剩下的有四十多个,都跟过那百夫长。”
“四十多个——押回西凉。”
李破虏语气很平。
“不是杀,杀在大理城门口,大理百姓看见会怕。怕了就不信段家了。押到西凉祁连山矿场,让他们挖矿。挖三年,三年后放回大理,回来的人会告诉别人——西凉不是屠夫。”
段平把茶壶搁在台阶上,站起来,左肩的布条又被血洇湿了一块。他没看伤口,看着王宫后院的方向。
大理城东北角,一片灰瓦屋顶,那是段家的祖宅。高家主政后,祖宅被封了,段家的祖宗牌位被搬出来堆在柴房里。
“少将军,我能求一件事吗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段家的祖宗牌位还在柴房里,堆了两年了。我想——趁今天换旗,把牌位请回祠堂。”
“段家的事,你是段家的人。请牌位不用请示我,但柴房的门锁着——你有钥匙?”
“没有,但我知道锁匠住哪。东街菜市口第三个摊位,卖腌菜的老陈头。他是大理城最好的锁匠。高家封祖宅那天叫他去配的锁——他配了三年锁,没跟高家收一文钱。每回高家兵催他打新锁,他都说‘手疼打不了’。手其实不疼,他心里疼。”
段平端起茶壶走了。
穿过东街的时候,菜贩们站在摊位后面看着他。
还是昨天早上那个挑担子的菜贩,担子里的青菜卖了大半,剩下的几棵搁在石板上,菜贩朝段平鞠了一躬。
“段将军。”
段平站住,左肩的箭伤扯了一下,眉头皱了一瞬。
“我不是将军,我是段家的远房侄子。小时候在东街上买过你家腌萝卜——五文钱一罐,多给了两颗,你还记得吗。”
“记得,你那时候才这么高,吃萝卜咬到舌头,哭了一路。”
菜贩从石板底下摸出一个粗陶罐,腌萝卜。封口用荷叶扎着,荷叶边已经干卷了。掰开荷叶,往段平手里塞了一把萝卜条,萝卜条上沾着红亮的辣椒碎。
“昨天早上,公主从东街走过来。靴子上全是泥,脸上有雾气,头上也有。她朝我点头,我没敢说话——不是怕高家,是怕一张嘴就哭出来。公主比我闺女还小两岁。我闺女嫁到永胜去了,去年高家征粮把她家粮缸刮得底朝天。她公公饿得啃树皮,我没敢说话,我对不起公主。这罐腌萝卜——你带给她,是赔罪,是东街上的人知道谁是自己人。”
段平接过萝卜条,咬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