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,唐王知道西凉在学他。学就学——唐王从来不怕别人学他。他说过一句话——‘学我者活,抄我者死。’”
“西凉是学还是抄?”
“不是抄,是学。学的过程中改——改出适合西凉的东西,这就死不了。”
老军械师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铁屑,膝盖骨咔嚓响了一声。
“小将军,听说你要跟大军南进?”
“明天出,跟中军。”
“大理的山跟祁连山不一样,祁连山是干冷,大理的山是湿热。蛇多,蚊子多,瘴气多。你舅让你带什么?”
李破虏蹲下身,打开脚边的油布包袱。
“金疮药、驱蛇粉、三双厚布袜子。还有一张蚕丝面罩——防蚊子。”
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。打开。里面是一本巴掌大的册子,纸页用羊皮线缝的,封面上四个字——大理官话成。
“白狐先生给的,临走前塞给我的,上面写了三十句最常用的大理话。”
“哪三句最管用?”
“放下刀不杀。西凉不抢粮。带路有赏钱。就这三句,翻来覆去练了五十遍。”
老军械师笑了一声,脸上全是褶子。
“白狐先生连这个都教——他一个谋士,懂大理话?”
“他懂七八种话。党项话、吐蕃话、大理话、交趾话——都会。他说谋士的武器不是刀,是嘴。嘴能说到对方放下刀,就不用动刀。”
李破虏把油纸包重新揣进怀里,端起铳,拉开枪栓。枪栓摩擦的声音在兵器库里回荡,短促,有力。
“老叔,你说——我爹在西域打了这么久的仗,从潜龙打到高昌,从高昌打到楼兰。现在铁路都快修到葱岭了,他会不会看到西凉南进大理?”
“能看到。唐王的眼睛——能看见地图上每一条线。西凉南进,他不拦,就是默认,默认就是支持。”
“支持不是白给的吧?”
“不是,将来大理的商路通了,唐国的铁路也会跟过来。跟过来之后,西凉的地盘就是唐国的邻居。邻居好了,他就省心。”
老军械师重新蹲下去磨刺刀,磨石上的水声细细的,刀刃刮过石面,沙沙响。
“你一个小将军,不用想那么远。明天跟中军出,把大理的山踩熟了,把大理的兵打服了,把大理的百姓弄明白了——就是功。大理的百姓不认国号,只认日子。谁让他们日子好过,他们就认谁。西凉治下——不抢粮,不抓丁,不烧寨子。这三条做到了,大理北部六郡不用打就归心。”
李破虏把铳搁回枪架上,枪架上有十二个空位——另外十一支铳已经被领走了,明天出的不止他一个。
库房外,校场上传来熄灯号,号声短而哑,在夜色里飘不远。祁连山的风从北边灌下来,卷起校场上的沙尘,打在窗棂上沙沙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