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放,说库尔班手艺快出师了,现在走耽误半年。”
“库尔班怎么说?”
“他说打铁什么时候都能打。戈壁上那些沟沟滩滩,他不去带路别人找不到。”
“让铁木尔放人,打铁不缺半年,戈壁的向导现在缺。”
郭孝在炭笔旁记了一笔。
院墙外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。赵石头的巡逻队换班回来了。新一班踩了油门,引擎声由近及远,往老河道方向推去。
楚玉端着一碟馕饼从灶房出来。馕饼新烤的,面上撒了芝麻。她把碟子搁在石桌上,偏头扫了一眼地图。
“你们俩——一个画圈一个画线。圈圈线线画一天了,饼凉了。”
李晨拿起一块馕饼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郭孝。
“楚玉,你说说——完颜烈这个人怎么样?”
“我不懂打仗。”
楚玉在石凳上坐下,手指捻着围裙角。
“但我在潜龙城见过这种人。嘴巴甜,手里有刀。见谁都说好话,背地里谁都不信。”
“这种人怎么对付?”
“不能当朋友,也不能当敌人。只能当路人。但路人走多了也会碰面。碰面的时候——不要接他的茶,也不要拔刀。点点头,继续走自己的路。”
郭孝咬了一口馕饼。
“王妃这话比我的分析还准。完颜烈就是路人。给他让路不是怕他,是嫌他碍事。铁路修得够快,他自己就消失在铁轨边上了。”
“铁路什么时候通到楼兰?”
楚玉把馕饼碟子往李晨面前推了推。
“盾构机每天都在啃,年底贯通。明年初春铺轨。花无缺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前——铁路一定通。这是王爷给她的聘礼。聘礼可以迟到,不能不到。”
“这话你让花无缺听见——她又该说你们画饼了。”
“饼已经不是纸上画的了,盾构机在山里啃石头就是烙饼。烙到一半——算画还是算烙?”
郭孝站起来,把最后一口馕饼塞进嘴里。拍了拍手上的芝麻。
“臣去给阿紫电报。哨站往北推三十里——这个命令要在完颜烈站稳乌兰哨站之前下完。他站稳了再推,他就有面子说‘让’了。没站稳之前推——是我们铺路,不是他让路。差一天,差一个面子。面子上差一点,以后谈判就差一大截。”
他大步走出院门。袍角带起一阵风,把地图的边角吹得卷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