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颜烈站起来,走到寨墙边。寨墙是用整根松木夯的,缝隙里塞着干苔藓。他伸手抠出一撮,放在掌心搓碎。
“汗王这把刀——是让唐王分神。唐王分神,他在西边收拾李元昊。收拾完李元昊,转过头来收拾谁?”
赫连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收拾我们。”
“对。收拾完李元昊,汗王不会让我们留在肯特山。草场三年免贡——三年后呢?三年后汗王缓过手来,第一刀砍的就是肯特山。现在的草场是饵,五百匹战马是饵,互市权是饵。饵吞下去,钩子就在嘴里了。”
完颜烈把碎苔藓扔进火堆。火苗窜了一下,冒出一股青烟。
“但饵还是要吞。”
术赤站在寨门外。
半扇木门吱呀一声拉开。寨墙上的哨兵端着铳子,铳口随着他的脚步慢慢转。寨子不大,依着山势砌了三层。底层是马厩,中层是营房,顶层是大帐。山路陡峭,碎石在靴子底下打滑。
术赤的左臂还包着羊皮。他走得很慢。不是因为路陡,是因为左臂使不上力。摔下马时断了两根骨头,接骨的巫医没接正,骨头长歪了。
现在左手握缰绳可以,握刀握不稳。
火堆旁站着十几个人,衣服破旧,但刀和铳子都擦得亮。一张张脸上全是冻伤的痕迹——鼻子、耳朵、颧骨,紫红色的疤在火光下泛着油光。
完颜烈坐在石头上,没站起来。
“术赤,上次见你还是汗王登位那年。你带了三千骑来肯特山巡边,站在寨门口不肯进来,说寨子里有跳蚤。”
“那时候是汗王巡边,今天是来送盐。”
“盐在哪?”
“山脚下,五十车,还有三车铁料。”
“铁料?汗王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。”
完颜烈往火堆里丢了块湿松枝。
“不是大方,是着急。草原上现在不缺盐——李元昊有撒哈伊盐池。也不缺铁——李元庆的赤谷有土坯房,唐王的铁路往西一寸一寸啃。汗王这时候送盐送铁,不是帮我,是帮他自己。”
术赤在火堆对面站定,左臂微微抖,不是紧张,是骨头没长好。
“完颜烈,你在这山沟里蹲了几年。蹲得够久了。汗王给你机会——肯特山往南到乌兰哨站,全是你的草场。五百匹战马,入秋之前送到。三年互市,不收贡赋。你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在北边弄出动静。不用攻城,不用占州。只需要在狼河城和镇北城之间来回晃,让唐国的北疆守军不敢挪窝。”
“弄出动静。”
完颜烈把匕拔出来,在火堆边沿划了一道线。
“在狼河城外面放三股黑烟,唐国的电报就会响。阿紫从狼河城出来,阎媚从镇北城出来。两路骑兵一合围——我的退路在哪?”
“退路在肯特山,唐国的骑兵不擅长山地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