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柱应了一声,转身跑了。
摩托车引擎声又在远处响起。赵石头的巡逻队经过老河道哨站,继续往桃花城方向推进。月光下,老河道的桥墩一截截往西延伸,最远的那根已经快接近桃花城的帐篷群。
五顶帐篷在月光下安静地立着。
帐篷顶上的炊烟早已散尽,只有龟兹铁匠炉的火星偶尔溅起一点亮,转瞬灭了。
博格达峰顶的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白色。山腹里,盾构机的刀盘还在啃着石头,一寸一寸往西推。换刀片的工人从检修口爬进刀盘仓,头灯的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。
库尔班拎着铁木尔的工具包站在隧道口。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了进去。
花无缺站在院墙边,手按在小腹上。
月光落在她脸上,楚玉送的那支银簪簪头的桃花在月光下亮得柔和。
“姐姐,你有没有觉得——李晨画的这个饼,其实他自己早就烙上了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疏勒的公路、互市、勘探队、支线——这些不是空头承诺,是已经在做的事。他只是把时间说得模糊,让疏勒王自己去填空。填出来的日期是疏勒王自己的期待,不是他的承诺。但他做的事——比承诺还多。这就是你跟郭孝说的那个‘禅’字对不对?退半步,让对方自己往前走。其实不是退,是让人家觉得你在退。你其实一步都没退,只是步子迈得比人家大,人家看不见。”
楚玉走到花无缺身边。
“你当女王这些年,退过半步没有?”
“退过。采花节改制那年,尉迟洪带着几家老楼兰人堵在宫门口,说规矩不能改。我当时想硬顶——我是女王,我说了算。后来忍住了。退了半步,把改制的时间推后了三个月。用这三个月,我一家一家去谈。不是用女王身份压,是用女人身份谈。”
“三个月后,尉迟洪第一个同意了改制。那时候我才明白——退半步不是弱,是把力气攒着,用在刀刃上。你今天看李晨这一套,和当年我那一套——其实是同一个道理。只不过他的棋盘比我的大。”
楚玉握住花无缺的手。
两只手叠在花无缺的小腹上。三个多月的肚子还很平坦,但掌心贴上去能感觉到一层微弱的脉搏。
“花无缺,你的棋盘现在也不小了。楼兰、疏勒、桃花城、肚子里这个孩子——全在你的棋盘上。”
“我的棋盘再大,也是他画的棋盘里的一角。但我不在乎。在自己的一角里下好自己的棋——比站在棋盘外面看整盘棋更踏实。”
月光继续照着老河道。桥墩的影子又拉长了几分。
粥棚的灶火已经熄了,铁木尔的铁匠铺也关了门。
只有隧道口的电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透过夜色,照在碎石堆上,照在房车轮胎碾出的辙印上。
库尔班在刀盘仓里拧紧了最后一颗螺栓。新刀片换好了。
刀盘重新转起来,轰鸣声从山腹里传出来,地面有微微的颤动。
盾构机继续往西啃。
一寸。又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