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食商人从墙边站了起来。
卷高鼻,穿白色长袍,腰带扎得紧。
“唐王殿下——我是从巴士拉来的商人,走波斯湾到霍尔木兹,再走陆路过葱岭到疏勒。走了半年。唐王刚才说铁路能翻葱岭——是真的吗?”
“是真的。盾构机正在博格达峰余脉里掘进,年底打通。那条隧道是铁路翻山的试验——博格达峰余脉能打通,葱岭也能打通。只是时间问题。也许十年,也许二十年。”
“二十年——”
大食商人掰着手指算了算,“我今年四十岁。二十年后六十岁。还能活着看到铁路翻过葱岭。”
疏勒王站起来走到殿墙边,推开一扇木窗。
窗外是疏勒城的巴扎——粟特商队的骆驼、龟兹铁匠的炉子、于阗玉商的摊位,还有刚从葱岭那边过来的大食驼队。驼背上驮着波斯地毯和香料,驼铃叮叮当当响。
疏勒王转过身。
“唐王刚才那些话,寡人听懂了。铁路走向暂时不定,但公路先修。互市口岸设在疏勒,关税自主权给疏勒。这些条件——比寡人预料的好。唐王没拿走向当筹码逼疏勒让步,反而给了疏勒更多自主权。寡人交唐王这个朋友。”
“不过寡人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唐王,不是交易,是情报。疏勒不欠焉耆什么,唐王也不欠焉耆什么——所以寡人直说,焉耆最近在疏勒安插了不少探子。”
“焉耆?”
“对。上次楼兰采花节的事败露之后,焉耆商队被驱逐出楼兰城。焉耆王不甘心,但又不敢明着动手。所以派人渗透到疏勒、龟兹、于阗——在各城邦的巴扎上散布消息,说唐王吞并楼兰的下一步就是吞并整个西域。花无缺怀孕之后,焉耆变本加厉。”
“他们说花无缺的孩子将来既是楼兰王又是唐王,西域各国都会被逐步蚕食。这种话在疏勒茶馆里也有人传。虽然寡人知道是挑拨,但寡人不能封住所有人的嘴。唐王这次来疏勒,房车停在城门口——比什么话都有用。会自己走路的房子,比焉耆一百句挑拨都管用。”
李晨放下茶碗。
“疏勒王说‘但’——后面还有话?”
“有。焉耆不会只停在挑拨上。寡人收到消息——焉耆王最近跟金帐汗国那边有往来。”
“新王还是旧部?”
“不是新王,是格日勒。格日勒被李元昊打败之后退守乌兰哨站以北,威信大跌。他想翻盘就得找一个外部盟友。焉耆王想借格日勒的骑兵给楼兰制造压力。”
“两家一拍即合,具体计划寡人还没查到,但大致方向是——入秋之前,焉耆配合格日勒的残部,在楼兰和疏勒之间的商路上搞一次突袭。不是真打,是骚扰。骚扰的目的是让西域各国觉得唐国的铁路保护不了商路——铁路是死的,骑兵是活的。只要商路上出一次事,焉耆就能拿来做文章。”
“这个情报——疏勒王为什么愿意告诉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