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车沿着老河道往西开了两个时辰。
苏文把方向盘打了个弯,车身稳稳拐过一片风蚀土林。挡风玻璃外面,疏勒城的城墙从地平线上浮起来——土黄色的夯土城墙,比楼兰的城墙高出一截。
城垛上插着疏勒王室的蓝色旗,旗面被五月的风吹得笔直,上面绣的雪山和河流图案,隔老远就能看见。
城门口已经站了一大片人。
消息比房车跑得快,粟特商队的驼铃从高昌城一路摇到疏勒,说唐王造了一座会自己走路的房子。四个轮子比人还高,车厢里有床有桌有电灯。不用马拉,不用人推,烧一种叫轻油的东西就能跑。
疏勒城的巴扎上,茶馆里,铁匠铺里,地毯作坊里,人人都在说,房车到了。
疏勒王站在城门正中间。
五十多岁,胡子花白,戴一顶蓝色毡帽。帽沿镶着银丝绣的雪山图案。
身后站着王后、两个王子、一群大臣。大臣们伸长了脖子往官道尽头看。有人踮起脚尖,有人从人缝里往前挤。维持秩序的卫兵用长矛杆子拦都拦不住。
房车减,缓缓停在城门口。
四个大轮子碾过石板路,车身比疏勒王身后的王宫仪仗还高出一截。车窗上的云母片反着午后的阳光。车顶的排烟管还冒着淡淡的白烟。
人群安静了片刻,然后嗡地炸开了。
“真会自己走!”
“没有马拉!”
“那个窗户——是透明的!”
“比三峰骆驼叠起来还高!”
疏勒王愣了一下,但很快稳住表情,往前走了两步,抱拳。
“唐王殿下——寡人活了五十多年,头一回看到没有马拉的车自己从官道上跑过来,王宫里备了茯茶和疏勒最好的甜瓜。”
李晨从房车上走下来。
“疏勒王客气,这车叫房车,烧轻油,从高昌城到疏勒跑了两个时辰。车里确实有床有桌——但今天不睡觉,先喝茶。”
疏勒王看了一眼房车的车轮,车轮上沾着老河道的沙土和碎草屑。
“两个时辰?快马也得跑一天半。唐王这车要是用在商路上,驼队的生意还怎么做?”
“不抢驼队的生意,房车是给人坐的,驼队是给货用的。人赶时间坐房车,货不急走驼队。各走各的路。以后疏勒的玉石要运到中原,重的走铁路,轻的走驼队——唐国不会让驼队失业。”
疏勒王点点头,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。两人并肩走进城门。
苏文留在房车旁边,十几个疏勒小孩围着车轮转圈跑。
王宫修在疏勒城正中。
土坯和砖木混建的大殿,殿顶铺了蓝色琉璃瓦,和城墙上那面旗的颜色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