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无缺坐在王宫二楼的窗边。晚霞从博格达峰方向照进来,落在楚玉缝的那件红嫁衣上。嫁衣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头的木箱里,只在大婚那天穿了一次。
医女把脉把了好一会儿,换了另一只手,又反复确认了三遍。
“女王,是喜脉。脉象滑而有力,尺脉按之不绝。依脉象看,怀上的时间就在大婚那几日前后,恭喜女王。”
花无缺把手按在小腹上,没说话。
窗外老河道方向起了风。风吹过沙枣林,沙枣花还没开,枝条在风里晃。
去年这个时候,她站在花台上等一个人。
今年这个时候,那个人已经在花台上种了颗种子。种子在她肚子里芽,和其其格在花台边上种的梭梭苗一样——顶破泥土,迎着风往上长。
“医女,这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,包括尉迟大人。”
“老臣已经知道了。”
尉迟衍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。
“老臣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,就等这句话。女王放心,老臣不会说。但女王得想想——这个消息能瞒多久?再过几个月肚子显了,瞒不住。”
“瞒到铁路修通那天。”
“铁路修通?”
“对。墨师父说隧道年底能试机,明年开春铁路就能铺到楼兰城门口。等铁路修通那天,他一定会来楼兰。他来的那天,我亲口告诉他,在这之前,我不想让任何人替我传这个话。”
尉迟衍站在门口,叹了口气。
“女王,您这是何苦呢。电报,几个字就传过去了。唐王知道了,一定会提前来楼兰看您。”
“不是何苦。是我想给他一个惊喜。他给了我铁路和电灯,给了楼兰未来。我想给他一个孩子——这个消息,比任何国书都重要。我要当面告诉他。”
尉迟衍不再劝了。
花无缺站起来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东边的天已经暗了,高昌城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她知道铁路正在往楼兰方向一寸一寸铺过来,盾构机的刀盘正在博格达峰余脉的山体里旋转。
李长治带着架线队在久安城到高昌城段练手,练熟了就往楼兰方向推进。
等铁路通了,银线架好了,花台上那盏灯亮了——她就站在花台上,告诉他。
“李晨,你要当爹了。”
高昌城,州府衙门后院。
石桌上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和一堆军报。郭孝的手指在金帐汗国王帐的位置点了点,又在赤谷、撒哈伊盐池、党项王庭三处各画了一个圈。
茶印连成一条线——从王帐往北压定北营,往南压党项,往西封锁钦察商路。
三条线像三根绳子,套在北海边上。
“王爷,金帐汗国新王增兵了。”
郭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格日勒的左翼从王帐调了三千骑兵,正在往钦察商路西段集结。术赤的右翼又往前压了上百里,前锋已经越过贺兰山北麓,离赤谷只剩一天的路程。”
“李元庆那边怎么样?”